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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老的女醫生上前勸道:“蘇先生,不要再猶豫了,立刻手術吧。”
蘇則沒有抬頭,只是嗓音喑啞地問:“多少幾率?”
孩子是肯定保不住了,蘇則問的是,大人活下來的幾率。
這個問題同樣殘酷,幾名醫生對視一陣:“五成。”
蘇則從姜婠婠的手心里抬起頭來,仍舊沒有回頭,他低沉而堅定地說:“沒有五成。”
醫生們面面相覷。
蘇則懂醫術,這家醫院幕后的大老板就是蘇則,但在這些權威眼里,蘇先生充其量也就是個略懂醫術的有錢人,醫術是其次,有錢才是重點,但竟要反駁他們會診的結果嗎?
好吧,也能理解,太太被人害成這個樣子,孩子沒了,大人生死難定。女醫生心中惻然,上前勸道:“蘇先生,這個時候尤其不能悲觀,請你相信我們,我們會盡全力救蘇太太。”
蘇則淡淡地說:“不用你們了,你們救不了她,只有我能救她。準備手術室。”
眾人很尷尬。
蘇則沒再說話,只是癡戀地看著姜婠婠,阿未將人全部請了出去。
只有姜濉站著沒動。
事情發展成這個樣子,姜濉始料未及,心中翻天覆地的悔恨和心痛,然而也無濟于事,只是殘存的理智告訴他,相信醫生,不能任蘇則胡來,那樣會要了婠婠的命。姜濉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濕意,越過阿未上前勸阻:“蘇則,不要這樣……”
話音未落,蘇則已經一拳狠狠揮到了他臉上。
姜濉被打得踉蹌了好幾步,扶住墻才沒有倒下,震驚不已地看向蘇則。
這個男人,原本萬念俱灰地坐在那里,離他至少還有一米遠,卻忽然像個影子似的沖過來打了他一拳,而他竟沒有看清他是什么時候站起來的。
蘇則狠戾地盯著他,嗓音絲絲陰沉:“你最沒有資格站在這里,給我滾。”
……
蘇則抱著姜婠婠獨自進了手術室,權威的醫生們欲言又止,都是想阻止又無力阻止。連姜濉也阻止不了,其他人還有什么力量說不呢?
唯有經過阿未時,蘇則略停了腳步。
“記住我交代你的事。”
阿未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聽到這句話,眼眶似是微紅,頷首道:“是,蘇先生。”
這是一臺無比奇特的手術,進手術室的是一家三口,蘇則既是主刀醫生,也是丈夫,還是爸爸。在其他人看來,這哪里是手術?這簡直是作死,這個男人瘋了。他還不許任何人從旁協助,沒有醫生,沒有護士。
手術室的大門在他身后關上,一門之隔,仿佛將他們一家三口從這塵世里徹底隔絕。
蘇則把姜婠婠小心放在床上,他沒有動她,只是坐在她床邊,眷戀地凝視著她。
他不會把孩子拿出來的,那樣,婠婠就真的活不成了。五成?哪里來的五成?一群庸醫,如果孩子取出來,她連一成的機會都不會有。
她的真珠在他的身體里,她的痛苦,她的絕望,每一分每一毫,他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
他能感覺到,真珠正在一點點碎去,三百多年都完好無損能量無窮的真珠,竟開始碎去。他不知道它是被自己影響,還是被婠婠影響,假如是婠婠影響的它,那代表什么?那代表,她不愿意再活下去了。
經歷過那樣的殘忍慘烈,嘗盡無窮的無力痛苦,眼睜睜看著腹中的孩子被殺死,而她卻無能為力……她該有多痛、多恨?
竟然連他也要舍棄了嗎?
蘇則握住姜婠婠的手,滾燙的眼淚落到她的手背,他啞聲叫著她的名字:“婠婠,婠婠……“
“婠婠,睜開眼睛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舍得他,只是一時被痛苦、絕望和仇恨沖昏了頭腦,當她醒來,如果再見不到他,她會痛不欲生。
蘇則此生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她的難過。
可偏偏,他總是將她陷于痛苦。就連最后一刻,他也要給她最沉痛的一擊。
“婠婠,我要離開你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再看我一眼,好不好?”蘇則吻著她的手,幾乎泣不成聲。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蘇則早有預感會有今日,卻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么快,這么慘烈,這么讓他措手不及。他要將真珠還給她了,原來,真珠最后是這樣回到她那里。真珠讓他活了三百多年,一旦離開他的身體,他會如何呢?大約灰飛煙滅,什么也不會剩下。
他消失了,她該怎么辦?他舍不得留下她,留她一個人獨自面對漫長寂寞的生命,可他更舍不得的還是她以后再也見不到自己。
那樣的痛苦,他承受了三百多年,三百多年,他日日夜夜地思念她卻見不到她,那樣的思念如何蝕骨,那樣的相思如何讓人絕望,古往今來也不會有人比他更清楚,而今天,卻要她去獨自承受嗎?
太殘忍了。
“婠婠,我舍不得你……”蘇則吻她的嘴巴,眼淚便落到她的臉上,沾濕了她整張臉。
“婠婠,睜開眼睛,再看我最后一眼,好不好?”
“乖,睜開眼睛,看看我,只有現在多看我一眼,將來你的痛苦才會稍微少那么一點點。”
蘇則一寸寸地吻她的眉眼,吻她的臉頰,吻她的嘴巴:“聽話,看看我,好不好?”
……
婠婠終究還是沒能睜開眼睛,她太累了,也太虛弱,除了微弱的呼吸,可說她已經沒有了生命。
蘇則也再舍不得勉強她,他眷戀地看了她最后一眼,深深的最后的一眼,而后,他吻上她的嘴巴,緩緩閉上眼睛。
“那么,忘記我吧,醒來以后,再也不要記得蘇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