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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在小鎮大部分人的認知中,顧聞溪就是夫婦兩的親生女兒,顧侍郎遣派去問的使者也信以為真。
“可那游醫夫婦該知曉真正情況啊?!崩钔┲貞浧痤櫬勏畛鯇びH到顧侍郎府邸時,淚水漣漣地說起她受游醫夫婦苛待的場景,心中梗得慌。
“對,所?以為了完美認親騙局,他們死了?!崩钏罪嬃艘豢谖⒖嗟牟杷疂櫞?,凝向她瀾瀾泛波的雙眼:“桐枝以為他們夫婦因意外一起墜崖而?亡的幾率有?多大?”
游醫走南闖北多年,互相照看下不太可能同時失足,且死的時機太湊巧。
因此即便證據不足,李霜白也認為他們的死是顧聞溪的謀殺。
“墜崖?”李桐枝打了個寒顫。
她記得顧聞溪向顧侍郎說的是養父母臨終良心發現,告知換女的真相。
如果是墜崖,就算沒有?即刻命喪當場,等?找到他們的時候也不大可能還有?交流的能力吧。
然?而?皇姐點給她的謀殺更加令她無?法相信,寧可相信真是出現一場意外。
嬌嫩的嘴唇抿起又松開,她沒什么底氣地反駁道:“游醫夫婦善心給了她一個家,她再是兇惡之徒,也不能對他們痛下殺手吧?!?
李霜白垂下眼睫,經一番思忖,放棄擊破皇妹對人性脆弱的期待。
顧聞溪與已死的彭堇言有?相似的面容,找到游醫夫婦的目的顯然?就是那支彭堇言贈予的金雀銜珠簪。
以侍郎之女為目標,取得認親的道具之后,她要做的就是踢開所?有?可能妨礙她的絆腳石,上京完成烏鴉變鳳凰。
游醫能給她的家,那間小小的醫館,盛不下她的野心。
事實上顧聞溪也成功完成了這個計劃,上京不久就被顧侍郎認作親女。
若非她貪心不足蛇吞象,把?目標放在可以接觸到的表兄賀鳳影身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李桐枝,迫李霜白花費大量人力走訪多地翻閱簿上舊事,統合出真相,許是現在顧聞溪仍然?作為侍郎親女逍遙法外。
出于對皇妹的心軟,她淺淺嘆息一聲,沒有?否定?那一絲意外的可能,而?是轉而?說起證據確鑿的事:“她的親哥哥孫醫師是她殺的,仵作比較過她的刀和尸體上創口,別無?二?致,能喚了孫醫師去往那隱秘地點的人也只有?可能是他在京中的同謀妹妹?!?
不再強要求皇妹給出顧聞溪是否值得同情的答案,她執起李桐枝的手在掌中:“桐枝無?需繼續為這樣一個惡人費心,你?如果憐憫受苦的孤兒,可以幫我做些事?!?
李桐枝沒能立刻從顧聞溪殺害親兄的事中抽身。
聞言懵然?抬首,愣了一會兒才明悟過來她向自己說的什么,連忙道:“皇姐助我良多,有?什么我能做的,你?盡管說就是了。”
“我早就設想過讓各地官府設立機構收養孤兒,只是花費的時間過長,也看不到效益,朝臣多半不會輕易通過,計劃一直推后。這回大皇姐去讓燕蘭內附,試點可以落在與朝臣沒有?任何利益糾葛的燕蘭,會與燕蘭有?不少溝通,皇妹可以幫我與燕蘭稍稍溝通?!?
李霜白見李桐枝聽得認真,還小幅度地點著頭,淺淺笑道:“還不急,至少得等?皇姐回來,現在你?就幫我做些文書工作吧。”
門扉篤篤兩聲,她看到是自己侍女進來,比劃有?事稟報,便叮囑皇妹再用些糕點,等?自己一會兒。
旋即走出房間,收斂笑容問道:“人犯不在刑部牢獄了?”
“是,天未亮就被梟羽司去人提走了,說是鬧得動靜頗大?!?
侍女一本正經答說:“獄卒容顧聞溪稍睡了一會兒,正巧被去提人的梟羽衛撞見,剁了顧聞溪左手三根手指,尖叫聲整個牢里?的人都聽到了,之后一番毆打,她血肉模糊的被帶走,現在獄中其他人犯都噤若寒蟬。”
李霜白輕“嗯”了聲。
雖然?李昭華不許顧聞溪安眠,但過去三個月的時間沒對顧聞溪做出處置,獄卒漸放松對李昭華命令的執行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
不過險些害李桐枝又在噩夢中經一場苦難,李霜白還是心中不快,下令道:“去通報刑部一聲,疏于執行長公主?命令的當值獄卒都罰去兩月月俸?!?
她猜到能不管不顧在牢中鬧起來的,該是交代?完這段時間經歷前去報復的賀鳳影,猶豫了會兒要不要把?李桐枝噩夢的事兒告知他。
回首望了眼屋中表情悵然?的小姑娘,李霜白取了腰牌遞給侍女:“再往梟羽司走一趟吧,遞我的腰牌給昨天帶走人犯的梟羽衛捎句話?,就說他昨夜去刑部去晚了,顧聞溪還是攪人睡眠了。”
沒提李桐枝的名字,但賀鳳影肯定?能聽懂。
至于他該怎么在沒有?行走宮中資格的情況下看望李桐枝,那就是他的事了。
第64章
李桐枝并非耿耿于懷的人, 被皇姐開解了心事,便不再多思,很快重現笑顏。
不過?在皇姐的宮室用過?午膳, 注意到她桌案上還堆疊不少文書, 心知不該繼續打擾她, 向她告辭后, 隨枕琴回去自己的住處。
皇宮多植種樹木,當?下深秋時令, 若是?落葉樹, 該會是簌簌落葉滿地。
出于這種考量,時常有?貴人行走的道路兩側大都種植常青樹,以免宮人灑掃落葉不及, 踩出響動,平白惹了貴人的不快。
不過?李桐枝很喜愛踩葉時的清脆“咔吱”聲, 每每到秋季,都會特意挑選植種落葉樹的偏僻小路走,收獲些沒?有?外人看到的簡單快樂。
枕琴了解她的心思, 沒?有?多問, 領著她從少有?人行的一條道路走。
道路旁植種有?許多高大的合歡樹, 風起?葉落, 如鋪金滿地,煞是?好?看。
枕琴接過?她揣在手里的銅制雕花小手爐, 有?些無奈地目視她踏著鹿皮小靴在落葉上跑跑跳跳, 始終不能懂她怎么會從這件事上獲得樂趣。
往昔她都會玩鬧到差不多用盡精力的時候,侍女依著習慣拾了旁邊的石凳坐下等。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這一回?她很快停下了動作。
李桐枝站定原地,直直望向一個方向, 眼神微微閃爍,旋即清清嗓,揚聲道:“枕琴,我午睡前想用碗栗子?羹,你先回?去吧?!?
“誒,殿下等等……”
她話說得突然,枕琴愣了愣。
剛要?喚止她的腳步,細問出了什么事,就見小姑娘腳步翩翩穿過?如蛺蝶般紛飛的金色落葉帷幕,拎起?的裙擺拂過?紅褐色的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