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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鳳影因她毫不猶豫的回?答動容,沉郁的心情撥云見日,目視著小姑娘嬌柔的面容,問道:“你不后悔選我作你的駙馬,那?為什么?要向我退婚,逃離我?”
李桐枝原本盈動的眸光因這個?問題沉寂,素白的小手按壓在自己的心口處,緊蹙起眉,搖頭?道:“我不能說,你不要問。”
她不敢拿他的命去賭,憂心提起噩夢中的噩兆,會成?為注定實現(xiàn)的讖言。
賀鳳影從她的神情窺出她內(nèi)心的濃郁恐懼。
不同于先前為逃避他的答案,可憐如撒嬌般請他不要說,這一回?她是由衷不愿吐露任何一個?字。
仿佛她身在搖搖欲墜的斷崖,相?關(guān)這個?問題的追問都如同殘暴的惡獸在步步緊逼。
他看?得出來,哪怕小姑娘明知后方是會令她摔得粉身碎骨的萬丈深淵,斟酌一番后,為不喪命獸口,也會寧可跳下去。
他并不想?要她墜入絕望深淵,今日的收獲已經(jīng)足夠,該點到為止了。
賀鳳影正?了正?她發(fā)髻上的珠簪,略抬唇角,道:“那?我不問了,下山的路仍是由我背你走?吧。”
李桐枝繃緊的神情放松下來,頷首同意。
繼續(xù)往山下走?,賀鳳影道:“桐枝還有?什么?想?要問我的嗎?”
小姑娘沉吟稍頃,問:“你是什么?時候成?為梟羽衛(wèi)的?”
“正?式接受訓(xùn)練,是在八歲多吧。”
“那?么?小?”
李桐枝沒料到自己尚把他當(dāng)作親昵玩伴,聊一聊孩子間幼稚趣事?時,他原來就開始經(jīng)歷嚴(yán)苛訓(xùn)練了。
“本來六歲時就可以了,但我父親認為我太過無羈,說得嚴(yán)重就是薄情寡義。雖心智和能力勝于同齡人,但有?可能不遵皇命,無法?約束,所以把我拘在他身邊培養(yǎng)忠義心。”
他主動交代了自己溫和偽裝下,無可救藥的真實冷漠。
“很長一段時間里,都沒有?任何效果。我對繼承他的事?業(yè)沒有?熱情,懶于做出改變。如果不是陛下喜愛我的性情能比我父親更好對付皇后與?長公主的敵人,或許我父親會放棄把指揮使衣缽傳給我。”
說到這兒,賀鳳影扯了扯唇角,輕笑?道:“我父親的忠誠足夠,可惜下手不夠狠,效率不夠高,是溫馴的獵犬,而陛下想?要一頭?忠于他與?妻女,又能迅速咬斷敵人咽喉的狼。”
李桐枝忘記聯(lián)想?他梟羽衛(wèi)的職位來源該是忠義侯。
聽他說起,才后知后覺地想?起離開京都那?夜,賀鳳影曾經(jīng)提到要把職位丟回?給忠義侯。
“你父親的腿傷不是救駕之后無法?治愈嗎?”
她喃喃發(fā)問:“難道連忠義侯將我父皇背出火場的功勞都是假的?”
“有?火場,我父親也的確在眾目睽睽下把陛下背出來了,只不過那?就是一場預(yù)設(shè)好的戲劇,腿沒有?被壓到廢掉的地步。”
賀鳳影嘲道:“陛下出行的各處都有?人盯著,不會無緣無故走?水,更不可能有?人縱火。否則我父親無論怎么?救駕,也就是在彌補過失,論的只有?罪,不會有?賞。”
許多人都艷羨忠義侯,以為他是憑救駕之功一步登天,實際上這個?想?法?愚不可及。
不過是皇上希望他們這么?想?,才故意放出流言,配合流言做出相?應(yīng)行動。
賀鳳影沒再深談其中的陰謀內(nèi)核,將話題重新牽回?到自己成?為梟羽衛(wèi)的事?:“他退下是為了給我讓路,畢竟那?時候我雖然年齡還小,但愿意被馴服,就能比我父親更得力。”
李桐枝聽著“馴服”字眼,以為他是像那?些被捕野獸般經(jīng)歷各種折磨后學(xué)的乖,有?點心疼地問起他戴上鷹犬項圈的經(jīng)歷。
他愣了下,微瞇起眼回?憶起自己改變想?法?的伊始,便連眼尾都繾綣入笑?意,道:“桐枝想?錯了,我是為了你,心甘情愿臣服以博取權(quán)力的。”
第50章
李桐枝實在是好哄的性子, 賀鳳影一番言語剖白后,她便輕易相信了他對?自己的心意沒有虛假的部分。
或者說她愿意相信他對?自己的喜歡是真實,因為她一早就毫無保留把自己一顆真心捧了出來。
賀鳳影一邊慶幸她在得知?自己身份后愿意再度托付信任, 一邊更加懷疑會?是什么人以什么樣的辦法從他們的關(guān)系中作梗。
否則依然對?他懷有情意的小姑娘不可能起退婚這種念頭, 更別提付諸行動。
可惜李桐枝在這件事上諱莫如深, 他旁敲側(cè)擊地?嘗試問了幾次, 還是無法從她口中問知?答案。
怕繼續(xù)深究,會?破壞兩人好不?容易恢復(fù)如初的感情, 賀鳳影暫歇了念頭。
一路走走停停, 至夏末時,他們抵達了大衍與燕蘭國交界的邊城。
按照事先的約定,車夫就送他們到這兒, 高高興興地?告別在他見證下解開心結(jié)的戀人。
邊城繁華程度遠不?及京都?。
道路兩旁低矮的房屋,墻面?沒有任何以美化為目的的粉刷, 就是最質(zhì)樸的黃土色。
不?過這兒很熱鬧,行商在兩國間的商隊絡(luò)繹不?絕,叫賣在小?攤上的物品也有不?少融合了燕蘭國的風(fēng)俗, 技藝說不?上有高超, 倒因異國風(fēng)韻顯出幾分新奇。
李桐枝瞧上了一張很有特色的木質(zhì)面?具, 花了串銅錢買下來。
面?具上是紅黃間隔的撞色涂彩。
由于手藝人的畫技不?足, 叭劉一七期傘傘零四追更錦江婆文圖案繪制得不?太精細,圓圈不?夠圓, 長短線段之間的間隔也不?一致。
但李桐枝看上的是面?具上長長一截意味不?明的鼻子, 它被涂成了深藍色,丑得有些?滑稽, 卻也有趣。
小?姑娘由著賀鳳影把系帶系好在腦后,對?著攤子上鏡面?被劃花了的鏡子照了照, 把自己逗樂得哈哈直笑?。
不?過面?具僅僅挖出露眼?睛的洞,沒有設(shè)計透氣,她短暫戴了一會?兒,便覺得悶得喘不?過氣來,只得請賀鳳影把面?具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