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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再度被噩夢侵襲,仿佛被掐住脖子般,連呼吸都窒停。
尤其對方不知什么緣故,竟沒看?站在前?方的彭夫人,而?是將視線投向裝扮成侍女的自己。
兩人對視上了,李桐枝的心神一時被恐懼攝住。
李桐枝的出現于顧聞溪似乎是意料之外的情況。
以至于她?臉上無比悲戚的表情,在一瞬間仿佛僵成戲臺上表演者涂抹的劣質油彩。
一雙被淚水朦朧的褐瞳因情緒沉淀而?渾濁,像是山林間體型小卻擅長?詭計的山貍在盤算繼續捕獵的風險。
意識到小姑娘身體輕輕顫抖著?,是最不具備威脅性的幼弱獵物,她?放松警惕,恢復了原本的輕松神態。
眉宇間的陰鷙感一經散去,她?的五官落落大方,窺不出是使心機的人。
顧聞溪若無其事地挪開目光,看?向應當施以更多注意力的彭夫人,像是才反應過來?彭夫人的身份,哀哀喚了聲:“姨母。”
彭夫人在見到顧聞溪的那?一刻稍稍發愣。
直覺她?與妹妹相像。
具體的相像處說不太上來?,明明她?的皮膚更暗沉粗糙些,身形也更高大些,可就是有股熟悉感。
相較之下,一旁坐著?的顧嘉瑩則沒有那?種熟悉感。
彭夫人沒有直接應下她?的稱呼,卻在對比兩人后,因樣貌有了最初的直觀判斷,一顆心被拉著?下墜。
坐定到椅子上,她?沉聲向顧侍郎詢問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顧侍郎為當下狀況頭疼得厲害。
看?一看?膝上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說不出重話,再看?一看?養了多年卻言無血緣關系的女兒,同樣無法苛責。
一連嘆息好幾聲,終于道:“你也看?到了,聞溪的面?容就與堇言那?么相似,應當就是我和堇言的孩子。只是她?說罪魁禍首全死了,我現在都不知該怪誰,該怎么處理了——聞溪需要彌補,可我也舍不得嘉瑩。”
當年彭夫人的妹妹彭堇言是懷著?身孕上山拜廟。
誰知腹痛將生產時,偏遇一場暴雨,無法下山,也無法請穩婆醫師上山。
幸而?當時借住在廟內的夫婦是一對游醫,幫助她?順利誕下孩子。
暴雨多日?未停,等?顧侍郎終于能上山接應,要感謝游醫夫婦提供的幫助時,卻發現這二人未留下任何名姓地離開了。
“我以為他們是施恩不求回報的大善人,還?為他們在佛前?供了牌,現在才知道原來?他們將自己出生不久的孩子與我的孩子調換,鬧出今天的局面?。”
顧侍郎用手指指節輕擊著?太陽穴,即便合起眼想要保持平靜,也壓不住從言語泄出的惱意。
彭夫人手托著?茶盞,靜聽他講述。
愣愣半晌后,將盞蓋放下,于盞沿敲出清脆的碰撞聲。
她?謹慎地問:“這位姑娘可有什么證據證明她?說的故事?”
單憑相似的面?容和這段離奇的故事,不足以讓彭夫人接受需要多種巧合恰好碰撞在一起才能導致的結果,
“有的。”顧聞溪收起眼淚,紅著?眼眶將一支金雀銜珠簪取出:“姨母看?看?,這是他們從我娘身邊帶走的簪子,爹說您應該見過。”
彭夫人接來?仔細看?了看?,點頭肯定道:“的確是我妹妹的簪子,當年我們姐妹的嫁妝里都有一支,是同樣的工藝。”
顧侍郎請她?來?,就是因為記不清早逝的妻子是不是有這支金簪。
此刻聽她?確定,心中完全相信了顧聞溪的確是自己的女兒,對害父女分離的二人怒意更甚。
寬厚的手掌一拍桌子,罵道:“氣煞我也,聞溪說她?這些年喚爹娘的那?兩人一直苛待她?,直到死前?才良心發現,讓她?取出匣子中她?親娘的簪子進京尋我——世上怎會有這等?惡人!”
顧聞溪隨他的講述,啜泣著?將袖子擼起,讓在場人都看?到自己手臂上縱橫交錯的舊傷疤。
她?露出個勉強的笑,道:“我從前?只當我武藝沒練好才挨毒打,可其實?是因他們不是我的親生父母才不肯憐我。如今回到父親身份,終于有人肯關心我了。”
手臂上的傷疤看?起來?是很?久之前?留下的,就算養好了,也仍然顯得觸目驚心。
可見傷害她?的人當時下手時,的確沒有任何不忍。
顧侍郎看?到后,首先克制不住愛憐心。
他輕輕嘆道:“無怪我前?些天會夢見堇言,原來?是她?在夢中想要提醒我你的到來?。”
想到顧聞溪繼承他早逝妻子的容貌,又繼承自己習劍的天賦,卻在惡人手底磋磨多年,顧侍郎止不住想要好好彌補她?,思索自己都有什么可以給她?的。
彭夫人雖然認出了簪子屬于妹妹,但其實?心上還?是存著?幾分疑影。
多一支彭堇言的簪子,也不能保證顧聞溪就是彭堇言的孩子。
畢竟簪子是夫婦二人偷走這件事,也是出自顧聞溪之口?。
隱隱的,彭夫人覺得目前?所見的事態,包括顧侍郎的反應,都是被顧聞溪牽著?走,心里不太舒服。
這個以孤女身回京尋父的外甥女表現得實?在太好,每句話都不多余,成功喚起顧侍郎的父愛。
甚至她?還?頻頻向自己投來?目光,而?不是去看?她?應當討好的繼母,也吝于把眼神多分給顧嘉瑩。
明明她?們才是她?回到自己真正家庭后需要好好相處的人,比起自己這個姨母來?說更值得關注。
彭夫人忍不住聯想到丈夫在閑聊時,曾向她?講故事般說起一些早年見識過的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