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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得很準。
獨處時尚且能一直遏制住情緒的李桐枝因她的關心濕紅了眼眶,哽咽著斷斷續續向她傾訴出自己做的夢。
非是親身經歷的人,不能領會到李桐枝夢中一切都顯格外真實的強烈感受。
枕琴靜聽完,想了想,盡可能從客觀的角度為李桐枝做的夢給出合理解釋:“殿下同賀小侯爺才定下親事,潛意識為你們二人感情患得患失也是有可能的,許是因此才夢見他喜歡上旁人吧。”
李桐枝唇線抿緊,覺著不太合理。
她與賀鳳影以青梅竹馬的關系相處多年,情誼深厚非比尋常,一直不曾有過懷疑。
確認他成為自己未來的駙馬,正該是最具備安全感的時候,怎么反倒夢見他變心了?
況且那女子的容貌也過于清晰。
“夢總是說不準的,我還夢見過我莫名變成只小鳥,飛了一晚上呢。”
枕琴也覺得有點怪,便嘗試換個法子,用自己做夢的例子開導她,說:“睡眠很重要,殿下萬不能因噎廢食,為一個噩夢不睡,熬壞了身體。”
話說得有理,李桐枝聽得進。
她稍用了些早膳,便回到床上合目養神,努力催眠自己睡去。
雖然疑慮沒完全化解開,睡得不太安生,但總歸這次沒做噩夢。
再度醒來,賀鳳影竟然在。
他坐在不遠處的榻上,輕輕用食指勾著貓兒下巴,引得它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注意到她醒來的響動,他看向她,道:“聽說桐枝在噩夢中見到我了?”
第12章
李桐枝抿起唇,低低“嗯”了一聲。
視線與他的眸中綿綿情意交匯,念及夢中畫面,一顆心像是被生有尖刺的花蔓束緊,酸麻作痛,連帶呼吸都變得艱澀。
夢中賀鳳影與其他女子的曖昧,她勉強可以用枕琴給的解釋說服自己。
然而她還經歷了銳利劍尖逼近至眼前的命懸一線。
李桐枝清楚自己不該因虛妄的夢中事遷怒至賀鳳影身上,可心中的難受是真的。
雖然未因劍刃穿身感到疼痛,但仿佛真實面對死亡的感受過于深刻,她一時難以忘懷。
胸口的窒悶感涌上,噎得嗓子生疼。
她說不出任何話,只得神情狼狽地垂首不去看他,一道顫抖著手指將外衫的蝴蝶形盤紐系好,一道努力整理復雜的心緒以面對他。
賀鳳影收斂起臉上淺淺的笑容,眸色轉深。
他僅是在進殿時,聽枕琴提起李桐枝因相關他的噩夢沒睡好,不知她在噩夢中有何經歷。
原以為夢的余韻該在醒來不久散盡,李桐枝再度睡過一覺,醒來應當就全忘記了,因而他是以打趣的口吻隨意提起自己出現在她噩夢中。
可現在見到自己話落后,小姑娘仿佛受巨大恐懼壓迫,面色蒼白失去血色,單薄的身體也瑟瑟發抖,他察覺情況不如他想象得那么簡單。
李桐枝似乎是因噩夢一場的緣故,對自己生出畏懼心。
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放下貓兒,行至李桐枝的床邊,沒有半點猶豫地屈起膝彎,以左腿跪地。
盡可能放低姿態后,他用手掌輕輕合捧起她的臉,以不具備攻擊性和壓迫感的仰視視角注視著她,溫柔說道:“桐枝,無論你夢到什么不好的事,都是假的,不要怕。”
真實的暖意藉由肌膚接觸傳導給她。
李桐枝得到安慰,一直壓抑住的委屈卻膨脹開。
杏眼似是雨后初晴的湖面般蒙著一層縹緲水霧,眼尾淡紅也如朱砂調染暈開。
她繃緊唇線,盡力控制眼淚不要淌出,游離的目光落在他今日腰間佩劍上,以請求語氣猶疑問道:“鳳影,能拔出你的劍讓我看看嗎?”
如果能親眼確認賀鳳影使用的劍與夢中攻向自己的那把劍存在不同,或許她能更好分辨他與夢中傷害自己的人并非一體。
劍是君子器。
佩劍在腰間,多是作為身份的象征,而不是注重它的殺傷力。
賀鳳影熟于各式武器,雖然習得不凡的劍術,但平日作為梟羽衛,每有迎敵時,都偏好使用能大開大合的長刀。
照理說,給李桐枝瞧瞧他以小侯爺身份佩戴的寶劍無妨。
之所以上次她提出想要看他拔劍出鞘時,他會尋借口拒絕,是因為他收拾周全準備從詔獄出發進宮時,不巧遇到突發狀況。
衣衫無礙,劍刃卻染血藏于鞘中,不好讓她看到。
今日沒有這重顧慮,心愛的小姑娘又可憐兮兮地注視著他,即便她提出要天上星辰,他也會想辦法滿足,遑論只是看看劍。
“好。”他答允下來,靈巧的長指自腰帶解下劍璏。
不過在拔出劍前,他還是補充著提醒道:“劍刃鋒利,桐枝看一看便好,千萬不要伸手觸碰,以免受傷。”
李桐枝頷首答應,便聽漱玉般清朗的一聲,眼前寒光一閃。
劍鞘擱置一旁,長劍橫陳在賀鳳影掌中,被托舉著給她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