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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問月醒來時,天色漸黑,已經到了酉時。
許是這些天來一直緊繃著神經,一刻未得放松,這才聽著雨聲,不知不覺睡了許久。
摸了摸孩子溫熱的臉頰,她安心笑了笑,抬首間,正詫異著屋內四下無人,寂靜反常,
宮人忽疾步來報。
說太后娘娘歿了。
渾濁的懶意瞬間消散全無,她愣了一下:
“你說什么?”
宮女紅腫著眼睛,哽咽不止:“太后娘娘她,歿了。”
宮女說,“太后整日未起,午時只用了一些藥粥便嚷著要睡。
這一睡便直接到了酉時不見動靜,方公公憂心不放,方才忍不住到暖閣去喊,喊了半天不見醒,這才上前查看,發現娘娘已經沒了氣息。”
“太醫呢?”白問月恍惚起身,攏了攏長裙,顧不得裝扮便直奔正殿暖閣而去。
她一邊急走,一邊忙問道:“張太醫喊了嗎?”
“快,去喊。”
宮燈爍亮,溫室明皇,
她倉皇推開了門,看到滿地跪著抽泣不止的宮女太監,像極了魏冉死去的那個晚上。
忽生膽怯,
一路跌跌撞撞穿過人堆,踉蹌來到床前,看到了魏榮芊毫無血色的面龐。
平和安詳,無牽無掛。
她忍不住握住了拳頭,不知是問誰。
“這是怎么回事?”
泣涕如雨,嗚咽不斷,
無人答她。
她又問了一聲,
“這是怎么一回事?”
不應該啊。
深宮重地,謝歡?還是別人?鋌而走險不顧后果地加害太后?
不可能的。
那是為何?
她呆坐在床前,心中混成一團,理不出任何線索。
一切都太過突然。
愈思愈怒,
不敢置信地瞪著眼睛,心中肝火難抑,她正要發作,
忽然清明。
閉宮放權、難醫的病、古怪的藥、以及被幽禁后的‘無動于衷’。
思緒一閃,
她忽然便將所有的事情串聯到了一起。
隱約有了答案。
她本一直心有疑慮,也知曉太后有事刻意瞞她,卻從未把這一切往‘時日不多’這個方向指去。
太后素來身強體壯,便是得病,又怎么會有性命之憂呢。
誰也不會想到這一層。
裙袖下的拳頭松了又緊,緊了又松,來回反復了幾次。
既是氣自己沒有早些察覺,也是氣太后至死不肯同她松口。
‘咚’
悶聲砸了一拳手下的被角。
沒有再說任何過多的話。
憤恨起身,毅然離去。
張之仲與謝歡是在白問月離去不久后趕來的太宜宮。
她后來聽方圭說起,
說是他去長華殿報喪時,謝歡當場驚愕失色,約有半晌不定驚魂。
之后急趕來太宜宮,見到太后沒了呼吸的樣子,一向以謙遜溫和示人的皇上,第一次忿然作色,
大發雷霆。
處置了一干人等。
君王一怒,血流千里。
皇帝是孝子,太后猝然長逝,他身為人子,痛極生憤是理所應當。
皇后的死,注定了這個新年沒有歡樂,而太后的死,更是奪去了整個正月的喜色。
西平的天,又重新籠罩起了一層陰云。
從二十五號,一直到正月十五,整整二十天,宮中都充斥著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