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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木少爺，丞相……薨逝了。”

手微微一顫，長衫落在了地上。

賀同章呆在了原地，雙目空洞。

不肖片刻，反應(yīng)過來，顧不得理鞋整衫，他便直奔前院而去了。

哭喊的聲音漸發(fā)清晰，等他趕到時(shí)，屋內(nèi)早已跪成一片，悲音起伏，肝膽俱裂。

林二哥坐于床頭，頭沉沉地低著，看不清表情。

似是察覺到賀同章的身影，他沉著聲音，招了招手。

“予木，來。”

說不清心中是何樣的感情。

恐慌、害怕、撕心、痛楚在看到師父躺在床上紋絲不動(dòng)時(shí)，所有的一切瞬間混雜在一起，化為了烏有。

時(shí)間仿佛停止在了這一刻，靜寂無聲。

直到林二哥又出聲喊了一句：

“予木？”

心魂歸位，還未答話，面上淚如泉涌，源源不斷。

林二嫂紅著眼眶推了他一把，帶著哭腔道：“去吧，孩子。”

一個(gè)箭步，他沖上去跪在了床前，緊抓著林承的手，泣不成聲。

賀同章活了二十八年，經(jīng)歷的風(fēng)浪變故無數(shù)，可他僅流過兩次眼淚。

一次是他的尊師林承去世，天塌地崩；一次是她的愛妻林雙玉出事，撕心裂肺。

幾近死亡。

入冬的前一日，林廣一家被斬，林家被驅(qū)的明令剛傳進(jìn)府里，林承將賀同章叫到床前。

他語重心長地同他說：

“廣兒氣盛無知這自是他應(yīng)得的下場。”

為人將者護(hù)國，為人臣者忠君，為人君者為民；這是千百年傳承下的至理圣言，理所必然，不容置疑。

“我為官五十多載，歷經(jīng)三朝，一世忠名毀之滅盡。如今竟無任何顏面去見先帝。”

他痛心疾首，無可奈何一聲長嘆：

“予木，日后無論你要做什么，切記清正廉潔四字，無愧于己。”

“莫要貪得無厭。”

賀同章尚且年幼，對林承的話也不盡全解，只鄭重點(diǎn)頭應(yīng)道：

“學(xué)生絕不做辱沒尊師門楣之事。”

過了許久，他緩緩點(diǎn)了點(diǎn)頭，愁思未消半分，又道：

“玉兒，這一生怕是都甩脫不了‘罪臣之女’的名聲了。”他心中放不下，躊躇了半晌，叮囑出聲：

“若你心意如故，還愿娶她，日后一定要善待于她。”

這一日，正是林廣被斬，林雙玉死后的第二日。

賀同章心里正悲慟欲絕，卻不敢輕易言于其表，林承的話說的莫名，他自然不懂，也未多問，

卻不曾想，次日，他便與世長辭了。

林廣謀逆，林老丞相的喪葬依然辦的轟轟烈烈，吊唁的人不計(jì)其數(shù)。

長街十里，前來送行的更是摩肩擦踵，成千盈百。

怏怏過了十日，老丞相的身后事剛要結(jié)束，這邊又需立即著手忙辦離京遷府之事。

經(jīng)過幾位兄長的商定，離開西平后最終決定南下，前往永安。

林家祖上本是永安人士，如今遷府南下，也算是認(rèn)祖歸宗，解甲歸田。

動(dòng)身那日，十一輛車馬成排，井然有序，陣勢頗為壯觀。

西平下起了雨。

讓所有人皆未料到的是，乘著漫雨剛出西平的南城門不久，在順直的官道上，竟然遇到了魏榮延。

他手中牽著兩個(gè)孩子，似是等候多時(shí)，走上前仔細(xì)一看，竟是林廣的一雙兒女。

不是處死了嗎？

魏榮延等來了林家的人，將兩個(gè)孩子松開，接著便牽起身后的馬一路回了去。

只字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