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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言遠遠望著,沒有幸災樂禍,只是去拿了搭在柵欄上的大掃帚,去門口把那堆雪掃了。
耳朵里聽見隔壁院子陳玉的腳步聲進了家門,砰一聲摔了門。
眼看著這邊鄰居關系沒法處了,清言也沒覺得怎樣。
他聽李嬸說過,陳玉送那飯根本不像樣,邱鶴年不計較,拿去喂了獵戶家的大狼狗。也沒要錢,給他家白打過把鐵鍬,還打過一個炒菜的大勺子,就算不算人工,光是材料也不便宜。
有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占便宜沒夠是病,清言覺得,自己這是藥到病除,至少以后對方不會在自己面前犯病了。
回屋以后,清言把雙手貼在火墻上暖了暖,剛才出去得急,沒來得及戴手套,手指凍通紅。
他的手比大部分男人的手都小,幾乎跟女孩子差不多,手掌小,手指長,指腹倒是鼓鼓的軟軟的,本來養得白嫩嫩的,但穿到這里后天天做活粗糙了點,清言有點小在意,但他又不可能把家里活計都交給邱鶴年做,就算人家愿意,他自己也不愿意白吃飯。
手緩過來了,他就換下身上的衣服,洗了手去廚房忙活。
明天一早他們就要上山了,至少得住上三天,聽邱鶴年說,山上有住的屋子,那是村里劉獵戶在上面蓋的,挺簡陋,但該有的都有,睡覺做飯都可以。
其他東西兩人這幾天差不多收拾完了,就差吃的了。山上沒有菜,得從家里帶,肉也得帶一點,萬一一時間打不到獵物,也不至于吃飯沒點油水。
清言今早特意發了面,白面和玉米面混合在一起,這會已經發好了,他揉好面團時,灶上的水也開了,呼呼地冒著熱汽,鐮子上鋪好了屜布,把大胖饅頭挨個兒擺好,蓋上鍋蓋,用不上一刻鐘就能出鍋。
趁這個時間,清言把化好的豬板油切成丁,把灶臺上另一口大鍋掀開,里面的水都用抹巾擦干,壓好的煤塊捅開,鍋底燒熱了,就把板油丁下下去,小火慢熬,沒多久,鍋里就滋滋啦啦響起來了,有亮汪汪的油沁了出來,香味一下子就出來了。
等清言把熱騰騰的饅頭起鍋了,那邊板油也熬得差不多了,小半鍋油里飄著油渣,清言咽了口口水,把火壓上,油渣單獨撈出來,放到粗瓷大碗里,他用筷子夾了一塊塞進嘴里,嚼了嚼,頓時瞇了瞇眼睛,油滋滋的,酥酥的,香爆了。
余下清亮的葷油則盛到罐子里晾著,涼了以后,它就會凝固成白色膏狀,炒菜、拌面都好吃。
他才忙得差不多,身后的門就響了,清言聽見動靜了轉身去看,頓時笑了起來,喜悅道:“今天怎么回來得這么早!”
他身上的灰色衣袍是邱鶴年的舊衣服,縫縫補補的實在穿不出去了,他就對付穿著在家干活。
這衣服給他穿明顯大了,袖子挽到了手肘,衣領松垮垮的,露出好看的頸子和一部分鎖骨,那臉蛋和頸子連帶手臂都白生生的直晃眼睛。
剛蒸了饅頭,清言的臉被熱氣熏得微紅,他剛吃了油渣,嘴上油亮亮的,像涂了唇膏,顯得那副嘴唇更加柔嫩而飽滿,笑得眼睛晶亮,眼神里都是欣喜和依賴,比外面還沒落山的太陽還亮。
才邁步進門的男人的腳步頓時頓住,他半張布滿猙獰疤痕的臉隱在陰影里,另一邊相對完好的臉暴露在夕陽透進來的朦朧的光線下,那雙看上去不太好相處的嘴唇唇角緊抿。
邱鶴年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個新娶進門的小夫郎,一向如湖水般寧靜的雙眸里,漸漸演變了幽深的深潭,他在嗓子深處,發出一聲,“嗯,”喉結動了動,嘴唇輕啟,“活都干完了,就回來了”。
第11章 臊得沒法見人了
天剛蒙蒙亮,邱鶴年和清言兩人就已經出發了。
用的還是李嬸家的大推車,上面裝了滿滿當當的東西,都用麻布蓋著,用粗繩一道道固定在車轅上。
一堆東西邊上留了個空位,放了厚墊子和被子,清言穿得像個球一樣鼓鼓的坐在上面。
他背對著邱鶴年,戴著棉手悶子的雙手揣在懷里,頭上的毛皮帽子和圍脖把他的臉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
走在村子河邊的路上,車轱轆壓在有薄雪覆蓋的路面上,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路過豆腐坊時,邱鶴年花了兩個銅板打了兩碗熱豆漿,給清言一碗時,他也只是撇著臉接了,一聲也沒吭。
這豆腐坊在柳西村開了有十來年了,打仗那兩年關停了,這一家人還去外地投奔過親戚,后來仗打完了,還是故土難離,又大老遠折騰回來了,豆腐坊也又開起來了。
這個地方冬天酷寒,春天風大干冷,不算是很適合人生存的環境,但水質是不錯的,做出的豆腐沒有澀味,又白又嫩,豆漿也又香又濃,能喝出黃豆本身的香味。
兩人在家已經吃過早飯,喝碗豆漿是讓身體熱乎一些,趕路不至于太難受。
清言喝完時,邱鶴年已經早就拿著自己的空碗在車旁等著了。
清言把碗遞給他,然后立刻拉上遮臉的圍脖,扭過頭去。
邱鶴年沒說什么,沉默著接過碗,送回了豆腐坊,兩人就繼續趕路了。
路過劉獵戶家時,老頭已經在門口張望了,見了邱鶴年就眼睛一亮道:“我就說你們也該出來了,”說著他回頭沖門里喊了一嗓子,“二喜啊,出來吧!”
清言正好奇二喜是誰,就見一只大黃狗從院門里沖了出來,繞著推車就撒著歡轉悠,還用前爪搭在車板上,那樣子好像要跳上來和他熱乎一下。
清言小時候被鄰居家的狗咬過,從那以后就特別怕狗,眼看著二喜要跳上來,他嚇的聲音都發不出來,只顧著一個勁往車里縮。
一道身影快速走了過來,擋在他身前,呵斥了一聲,“臥!”
二喜就跳下車,老老實實趴到地上,狗眼睛向上看,吐著舌頭搖著尾巴望著身材高大的男人。
劉獵戶發出嗤嗤的笑聲,道:“這小哥兒甭怕,二喜通人性,不咬人咧!”
清言咽了咽口水,勉強點了點頭。
邱鶴年摸了摸二喜的腦袋作為安撫,回頭看了一眼還縮在角落的清言,對劉獵戶道:“劉叔,見笑了,內子膽小?!?
劉獵戶擺了擺手,“二喜我剛喂過了,今天到晚上再給它吃一頓就行。”
邱鶴年應了一聲,將狗鏈子拴在車轅另一側,就扶起車把出發了。
清言拉下圍脖,沖劉獵戶打招呼:“劉叔,那我們就走了。”他嗓音還帶顫音呢,抖得厲害,老頭聽了,一邊跟他擺手,一邊忍不住笑。
出了村子,又走了一段野外的路,就到了山下了。
清言從車上下來,跟在邱鶴年的身后走,有時候路太陡了,他也要伸手幫忙。
上山速度一下子慢了下來,天寒地凍的,身上也還是出了汗,連清言都把圍脖摘下來透氣了。
好不容易走到一處相對平緩的山坡,終于能停下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