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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無妄卻突然笑了,“對,你還叫我阿時。”
他胸腔震顫,脖上喉結尖尖的,有幾滴凌亂血珠。
他漫不經心道:“玄玄,你恨一切推波助瀾的人。你將幽州視為虎狼,一日不滅,你的恨意也不會息止。你借由蕭復登基誅殺了當初落井下石的一干朝臣。你久病不愈日益嚴重,再沒有心思去管蕭復想干什么。只要他能坐穩天子之位,不妨礙你蕩平四地諸侯……能讓你不辜負你舅舅曾對你的教誨。”
不知什么時候,蕭望舒停止掙扎。
她啞啞道:“不要再說了。”
可男人并沒有聽話。他撫著她頭發,眼珠幽深:“可你選擇來到朔方。這場匈奴突襲來得太巧,巧到距離京畿兵變前后不過兩日。你猜到了有人通敵叛國,更猜到了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這片土地的主人,你一力推上皇位的蕭復。”
“蕭復可以用萬俟葵鎮住公主府密探,致使消息無法盡快傳遞至他州。可他對其他人束手無策,譬如遠在涼州的林冰羽。用一場戰事拖住林家軍,刀不血刃,就能解決掉你的后援。”
“孤讓你閉嘴!”她命令道。聲音急促難耐,似不愿再聽。
長孫無妄眼中冰冷,“就為了一個蕭氏皇位,你還想替他隱瞞到什么程度?你看,我一說長公主的名諱,郅支就不惜代價也要攻破城門……你猜猜看,你的好陛下為他許下了什么諾言。”
蕭望舒抵住他胸膛,冷聲:“你是故意的。”
兩軍對壘,長孫無妄卻在眾人面前道出她隱瞞多日的秘密。怎么看都不懷好意。
“若不故意為之,我哪里還有呈堂公證,與長公主據理力爭。這些年來你疑心了多少事,十三州屬臣聞風喪膽,但到蕭復頭上你壓根不愿深思。自長安事變至今有多少時日?你依然不愿相信擺在眼前的事實。”
“事實?”
她冷笑,掙扎撐起身,一雙清瞳睨著他,“事實就是長孫氏出爾反爾,并州陣前不從軍令,致使主將衛國公司震暴露敵前,身中七支倒刺箭,重傷不治身亡。長孫無妄,這就是事實。你還想再聽嗎?”
“你如果還想為你們幽州開脫,那我再告訴你。此令乃衛國公司震親下,你幽州家臣畢顯親傳,相距不過一里的主次戰場,如何情況才不接軍令?!”
男人顯而易見地一愣。
這場戰事過去太久,當時情形混亂難以言說,其中細枝末節更無法一一辨明。
譬如蕭望舒提到的畢顯傳令一事,據他所知,老爺子和薛周殷從未接到過所謂軍令。此戰后,從另一戰場趕回的司青衡帶兵追擊,結果大敗不還。眾軍渾渾噩噩回到長安述職,成宗也未多說,只言厚撫三軍。故多年來,幽州只知戰后司震重傷,竟從不知曉始末因果與他們有關。
城下廝殺已接近尾聲,城上主樓除了他倆已無人逗留。
呼吸里都有沖天血氣,滿地盡是尸骸。
他慢慢松開手,一字一句問:“這就是讓你為之義無反顧的成宗遺言?你恨我,到底是因為司青衡,還是你舅舅衛國公。”
這兩場戰役,幽州都有牽涉。只是不同的是,他多年來查探司青衡一戰,卻從沒想過把目光緩一緩,放在衛國公身上。現在想來,成宗當年朝堂上不欲借此發難幽州,也是為鋪下后路。
蕭望舒只知衛國公軍令,而幽州長孫家只見過瀚海逢家人。他們利益相悖多年,蕭望舒又是冷情冷性的孤傲,總不會再坐下來好好交流手上情報——他們分別在兩條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永遠不會觸及真相。
“這有區別嗎?舅舅是因為長孫氏而死,阿衡也是你們幽州……”
“如果我說,畢顯早已叛變。”他盯著她,“還是與逢燮暗中勾結。你信不信?”
蕭望舒神情漸斂。她回望他,慢慢地,眉眼中諷意分明。
“謊話拙劣。”她定定吐出四字。
他不急,再道:“瀚海一戰,也是逢家人帶幽州尋到戰場。你知不知道?”
她一瞬凝緊瞳光。
長孫無妄笑起來,眼睫上那層血干透了,紅得發暗。
“我說畢顯叛變,你不信我。我說逢燮包藏禍心,你也不信。那我再說——”
他聲音微揚,突然俯下身,干燥的氣息混著血腥味兒,湊到她耳旁。
長孫無妄輕聲:“司青衡還活著,你信嗎?”
蕭望舒瞳孔劇縮。
第53章 花朝
晌午。
長孫蠻捧著一碗細糧粥,蹲在主營賬外。魏山扶有模有樣跟在一旁,吸溜著面條。
自打看見她爹娘在城墻上相擁,長孫蠻的心就跟打鼓似的,咚咚咚咚,鬧到現在還沒消停。
打了一夜仗,她眼皮子困得打架,卻還強撐著守在營帳外,想看看她爹娘又在鬧騰什么。
長孫蠻喝一口粥,吸吸鼻子。再喝一口粥,揉揉眼睛。
“得了吧,你要是困就回去睡。在這兒守著有什么用。”魏山扶咬斷面條,囫圇說著。
“不行,我不能睡。”長孫蠻使勁眨巴眼,妄圖趕走瞌睡蟲,“上次我一睡我爹就換地兒了。這次我可不想再折騰什么幺蛾子……”
“放心,我估計這會兒出不了什么岔子。”
“……怎么說?”
魏山扶端著面碗,好整以暇道:“你看啊,這兒是什么地方?”
長孫蠻不明所以:“軍營啊。”
魏狗攤手:“對呀,這里是軍營。不僅有幽州軍隊,還有朔方軍,有我家,有林家。你爹想直接擄你們走,難度系數太大。勞民又傷財,幽州軍師會第一個不同意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