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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娘這個態度,搞得長孫蠻也很迷惑。
蕭望舒終于確信自己遺漏了什么。她因為舊事傷痛從未在長孫蠻面前提過往事,過去擁壘皇權中心的兩朝元老們也都緘口不言——牝雞司晨,惟家之索。驚世駭俗隱于歲月,他們都不愿意再出一個挑戰權威的司青衡。
所以天下野史遍流,其中傳言卻難有幾分可信。就連長孫無妄……想起那日洛陽客棧里他發狠的模樣,蕭望舒垂下眼,神色有些不大自然。
她從來沒有想過他會有那樣的想法。
那日她愣了片刻,好不容易找回聲音想解釋一句,卻被門外趕來的長孫蠻給打斷了。
想來小姑娘也是那會兒聽了一耳朵。
營帳外鴉啼綿綿,火紅的燭光把樹影拉得斜長。似乎想到了年少往事,蕭望舒笑了笑,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溫和從容。
她眼里袒露著眷戀,指尖溫柔而發顫,輕輕劃過長孫蠻的臉。
“阿衡……是我同歲的表姊。若還在世,你該喚她一聲姨母。”
第47章 吳鉤
剛過晌午,營房后的小山坡上出現兩道小小的身影。
底下巡邏士兵見怪不怪,多打量幾眼就走了。軍營里向來枯燥無味,魏家小郎君到底是個年幼孩子,一時間無聊玩心大發,他們這些普通士兵也攔不住。
長孫蠻捧著一碗面疙瘩,蹲在山頭上沒說話。從今早上起來,她皺得緊巴巴的小眉毛就沒松開過。
過了沒一會兒,她又沉沉嘆了口氣,活像七老八十的老奶奶。
魏山扶蹲在旁邊,正一口一口往肚子里塞窩窩頭。聽到長孫蠻嘆氣,他沒忍住翻了個白眼,使勁兒噎下粗糧,道:“你到底愁個什么勁兒啊!我還犯愁呢,也沒像你這樣……”
長孫蠻白了他一眼,一筷子夾了口面疙瘩,“沒有感同身受就不要發表高見。還有,你愁你的,我愁我的,咱倆互不干擾。”
魏山扶不贊同道:“這怎么能算互不干擾呢?你在我旁邊唉聲嘆氣,這很影響我的食欲。”
長孫蠻胡亂嗯嗯兩聲,喝了口面湯,半點兒搭理他的意思也沒有。
被窩窩頭噎得心梗的魏狗怒了。他掰過面碗,在長孫蠻不可置信地目光中,強行對吹一口。
“嗝——舒服。”
“……我不舒服。”
“嘆了八百年的氣,你不舒服這很正常。”魏狗不以為然。
長孫蠻掄起膀子,差點把他啃半邊的窩窩頭打飛。
幸好魏狗眼疾手快,五禽戲說來就來,當即在山坡上叼著口糧,花拳繡腿哼哼唧唧幾嗓子。
兩人鬧了小半會兒,才互相罷手歇戰。
長孫蠻放下空碗,抱著腿坐在山坡上,這幾日沒有下雪,地上尚算干燥。她望著山坡底下來往忙碌的士兵,又悠悠嘆了口氣。
魏山扶“嘖嘖”兩聲,懶模懶樣躺在旁邊,大發善心道:“你是為你爹娘犯愁?”
她前幾日可沒這么憂心忡忡,魏山扶很容易就聯想到自己提的一嘴“復合”。
“不是……噯,其實也算是吧。”
“獨愁愁不如眾愁愁。你且細細說來,讓我……”他頓了下,然后偏頭吐出兩字:“樂樂。”
長孫蠻飛撲而去,手拐子壓在他脖上。
魏山扶疊聲告饒:“行行行,讓我愁上加愁。誰讓我那么好心呢。”
“……你愁啥啊。”
“我二叔遲遲不歸,擱誰誰不愁。”
他側過身,眼睛盯著營房方向,“大軍在外,音訊寥無……戰場上兵家大忌都讓我撞上了,指不定明日睜開眼后就是烽火狼煙。林將軍雖然留下了守城人馬,但糧草不足。蹉跎這么些時日,我們這兒的兵力……”他伸出一只手,朝長孫蠻比了比,“如果敵人此時突襲攻城,根本撐不過他們回防。”
長孫蠻愣怔一下,她確實猜到了魏山扶在愁魏驍,但沒想到與魏驍安危相比,他更多的是擔心朔方城防。
“秦將軍戍守邊境已久,威震朔方三都尉府,怎么會糧草不足?”
魏山扶淡淡道:“北地貧瘠苦寒,朔方城又是初立,先不說有沒有百姓選擇墾荒躬耕,就是朔方城內也難有常駐子民,時常會因為三都尉府的各府制度遷居別處。好在你娘對邊境很上心,擬定朝廷派援朔方軍糧草,每年定時定量,從無有誤。”
長孫蠻心頭慢慢有些不好,“難道因為公主府出事,朔方的糧草就斷了?”
“差不多。現在朝堂里皇帝沒提的事,眾人皆不敢擅自開口,生怕觸了霉頭。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忘了……不過我二叔領兵過來,帶了兩千石糧食,正常情況下,這足夠我們去打贏匈奴。”
“兩千石確實夠了。”都足夠喂飽一座郡縣城池了。
魏山扶搖頭:“這是正常情況下。人都是要吃飯的,姑衍山那兒要吃,我們這兒也要吃。再磨蹭下去,一旦耗盡朔方城內最后的糧倉,我們就要面臨斷糧。到時候還沒使力氣戰死沙場,就要餓死了。”
“……你別嚇我。我剛喝了一碗面疙瘩。”
魏山扶語噎。
他收回目光,雙手一撐,坐起身來:“也有可能是我多慮了。姑衍山后就是匈奴屯聚的重兵,我們大軍都打到匈奴家門口了,那些匈奴人應該不會半夜發瘋跑到這兒來攻城……算了算了,多想無益,我不想了。”
他毫不掩飾盯向長孫蠻,滿臉都寫著“我說完了該你說了本大爺已經準備好洗耳恭聽了”。
長孫蠻揉了把臉,亂糟糟的思緒被寒風吹得更散了。
她竟不知從何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