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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錯冷哼。
長孫蠻深覺不能多待,她連忙站起身,抱著折扇擺手:“不了不了,我,我去找我爹?!?
小姑娘像兔子一樣迅速跑開了。
王野默默收回手,何錯再次冷冷嘲笑出聲。公主府親衛(wèi)怒目相瞪,幽州死士氣勢洶洶。隨著自家統(tǒng)領(lǐng)一個橫眉起身,一個冷嘲熱諷,場面一度劍拔弩張,相持良久。
只不過這份熱鬧沒有傳到另一頭。
冷風(fēng)幽幽,吹得云霧四涌,連頭頂明月都掩住了。長孫蠻停在馬車旁,踮起腳,疑惑地東張西望兩圈,試圖找出一絲她爹出來過的痕跡。奈何左看來,右看去,她愣是沒尋摸出一點兒門縫。
她皺眉,察覺出事情有些不對勁。怎么過去這么長時間,她爹還沒有動靜。
正想著的功夫,車廂內(nèi)突然傳來“啪嚓”一聲。
長孫蠻愣了下,緊接著,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眸——
那是一道聲嘶力竭地哭喊。
“滾,滾!不見,不要出現(xiàn)在我面前,是你,是你們殺死了阿衡!你滾!你滾?。 ?
如平地驚雷,乍然驚住眾人。
長孫無妄厲喝道:“都別過來!”
何錯帶著死士迅速涌來,將公主府親衛(wèi)抵在三尺開外。他冷冷瞥著王野,“我勸你帶人退下?!?
王野沒有理他,而是急急朝馬車過去:“殿下!”
冷喝聲再次從車內(nèi)傳來:“押住馮遠!把其他醫(yī)士都帶過來,退后三丈,違令者立刻格殺!”
人群沸騰。
王野咬牙,舉劍砍來。霎時間,錚鳴聲亂,兩方人馬各相纏斗。可到底公主府受損嚴(yán)重,僅僅片刻之間,就已有不敵之勢。
長孫蠻在這時終于回過了神。
她手腳并用爬上了車轍,顫抖著手,微微推開廂門一隙。
地上瓷器四碎,長孫無妄眉宇暴戾,他懷中緊緊錮著一人,任由她撕咬踢打,也不曾松懈半分。烏發(fā)如潑墨飛散,露出蕭望舒蒼白的臉。
美人形容癲狂,被男人死死圈在臂間。她瞳孔渙散,恍惚墜進了冗長的舊夢,不知疲倦地掙扎著,嘶喊著。眼里的淚,一滴又一滴,潸然滾落。
如玉碎珠沉,瀕死而又絕望。
第26章 嵯峨
長孫蠻的視線漸漸模糊。
這七年來,她從沒見蕭望舒哭過。她娘是朝堂里聲威赫赫的長公主,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生殺予奪只在一念之間。幾乎所有人,包括長孫蠻在內(nèi),都沒看見過蕭望舒的失態(tài)。
可在今天,她那個永遠高高在上的公主娘,瘋魔了般嘶吼。她丟掉了公主之尊,像一只鮮血淋淋的獸,被逼迫著強行露出深可見骨的傷痕。
幽州醫(yī)士來得很快。他們急匆匆小跑過來,待瞧清車轍上蹲著的小姑娘后,紛紛步子一停。
長孫蠻匆忙別過臉,爬下了馬車。
她抬起袖子抹了抹眼睛。誰知道越抹越多,鵝黃色的繡緞洇著水漬,一圈又一圈,濕噠噠貼在腕上。
醫(yī)士們互相看了兩眼,不敢多話,皆提著袍子上了馬車。
等人都進去了,恐懼漫上心頭。長孫蠻終于忍不住,捂著嘴嗚咽出聲。
離得近的兩位統(tǒng)領(lǐng)兵戈一頓。匆匆望過去,看見小郡主蹲在駿馬前,金豆豆落了一串又一串,滿臉淚痕。
王野狠狠壓著劍,厲聲朝何錯叱道:“讓開!”
何錯咬牙,惡聲喝道:“你帶人退后三丈!否則誰也別想好過!”
王野眼睛暗紅,額頭上青筋橫露。他暴喝一聲:“殿下還在車中,我怎可退讓??!”
也就是這一聲,驚醒了哭泣的長孫蠻。
她爹娘無暇分身,她不能躲在這里哭??奁鼪]有任何作用,它只能使人意志消沉。
情緒來得快,壓住得也快。長孫蠻使勁擦了擦臉,通紅著眼,看向那群纏斗的人。
她噔噔幾步疾走過去,揚聲喚道:“你們不要打了!”
奈何無人聽令。
何錯王野兩人更是往外挪了幾步,生怕劍風(fēng)凌厲,不小心掃在她身上。
長孫蠻差點再次氣哭。她氣他們分不清局勢,更氣自己沒用。以前不好好學(xué)東西,凈做些調(diào)皮搗蛋的事,到如今危難關(guān)頭,說什么大家都不聽,都把她當(dāng)三歲小孩兒來哄。
不能再這么下去了!她必須要阻止這場亂斗。
長孫蠻咬緊唇,揉干眼睛里的淚水,仔細(xì)瞅準(zhǔn)兩人劍招。逮著空子,一個箭步?jīng)_過去,她抱住了王野的腿。
何錯刺來的劍鋒生生停住。
“郡主!”兩人放下手,心跳漏了好幾拍。
王野更是蹲下身抱起她,滿是著急:“郡主,可傷到哪里了?您怎么突然跑過來,刀劍無眼,要是一不小心傷到你…”
“要是傷到了我,你們不就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