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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蠻皺了皺眉毛,眼前人影模糊,光怪陸離漸漸褪去,她細(xì)細(xì)咳嗽了兩聲,像一只孱弱的奶貓兒,“娘?!?
這一聲喚出,蕭望舒發(fā)抖的手才強自穩(wěn)下。她重重閉上了眼,身子發(fā)麻,后怕如潮水般悉數(shù)涌來。除了萬俟葵,無人知道她扶住的長公主抖得有多厲害。
太醫(yī)令章守義舒口氣,取下金針。事情來得急,他就在筵席上診治。再細(xì)細(xì)推拿幾番,確認(rèn)無誤后才道:“殿下,郡主已無大礙了。只是傷了嗓子,最近吃食上要更為仔細(xì)些?!?
四周又逐漸喧嘩起來。章太醫(yī)最是權(quán)威,他的話讓伏地的宮人們安了心。方才長公主與燕侯劍拔弩張的局面,任誰都不想再經(jīng)歷一次了!幸好郡主無礙,不然兩人那架勢……宮人們打了個寒顫。
長孫無妄眼皮一垂,瞥見旁邊站著一個小子,濃眉星目,神情擔(dān)憂。待注意到男人的目光后,他別過臉,往后退了幾步。
周圍無人注意,長孫無妄俯下身,撿起那柄半開的折扇。
他揚了揚那把扇子,墨眉輕挑:“看到了?”
魏山扶盯了眼折扇,又偷瞄他兩下,背過手哼道:“長孫蠻笨死了!”
男人否認(rèn):“她不笨,阿蠻很聰明。她只是很少在意這些瑣事。”
魏山扶抽空瞅瞅他背后,目光又落回扇子上,眉頭皺得老深,“真不明白你們藏著掖著干什么。要藏也不找個好地方…你或許應(yīng)該告訴她,她能理解你。”
長孫無妄失笑。到這會兒,他臉上又是笑意盎然,與方才面沉如水的模樣大相徑庭。長孫無妄收攏折扇,輕輕一拍掌心,懶洋洋睨他:“小郎君,魏氏家訓(xùn)可沒有多管閑事這一條?!?
……
這么一鬧騰,皇帝的酒醒了。他咳嗽兩聲,臉頰酡紅,準(zhǔn)備總結(jié)陳詞。
席間猛然躥出三個老頭,砰砰砰跪倒在地。
有些上頭的皇帝:……?
準(zhǔn)備散席的宮人:……?
老頭兒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拜把子,齊齊朝皇帝磕了個響頭:“陛下,臣有本奏!五皇子穎悟絕倫,聰慧絕佳,小小年紀(jì)就有鐘靈毓秀之德,實乃東宮儲位的不二人選。臣等恭請陛下,選立五皇子為太子!”
被迫當(dāng)關(guān)公的皇帝一個激靈,狠狠咳嗽兩聲。
姍姍來遲的薛皇后差點把銀牙咬碎。她剛哭了一番,不得已重新梳洗,誰知道屁股還沒坐下去,就跳出這幾個衰神!皇后怒發(fā)沖冠,早忘了蕭望舒的敲打。她眼風(fēng)一掃,下面幾個皇后黨跪成一片,跟皇帝又哭又鬧。
皇帝腦仁兒突突地疼。久坐一旁的丹陽卻開口了:“阿兄,我看老五是個聰穎伶俐的孩子,他又年長,堪為儲君的不二人選。”
五皇子之前的孩子大多夭折了,排下來確實屬他最大。
皇后黨開始哭“嫡庶不分”,公西家擼起袖子毫不示弱,兩黨就差當(dāng)庭互吐口水以示敬意。
長孫蠻早就緩過來了。她扒拉著萬俟葵的衣裙,跟一旁的魏山扶咬耳朵,“他天天臭臉,哪里聰明了。我覺得他當(dāng)不成太子,不然泥猴怎么辦???”
魏山扶皺皺眉,“不知道。但我也覺得他不行。”他想了想,再補充了一句:“泥猴其實也不聰明。”
長孫蠻滿眼復(fù)雜,劇本里這廝可是扶立過泥猴登基的。魏狗不明所以,他摸了摸腦袋,疑惑發(fā)問:“我難道說錯了嗎?前幾日算學(xué)他考了個倒數(shù)第二,連七公主都沒考過?!?
“這不還好?我記得上月他考倒數(shù)第一來著?!?
“你說得對。”
長孫蠻隨口一問:“那這次的倒數(shù)第一是誰???”
魏狗挨著她,惡魔低語:“還能有誰,當(dāng)然是卷子都沒摸到的長孫蠻。”
長孫蠻:……真突然啊。
……
沒過多久,國宴上熱火朝天的氣氛被人打斷。
長孫無妄端起一杯酒,笑道:“陛下,那我就先在這里恭賀五皇子儲君之喜了。”
眾人聞言色變。皇后黨腿下一軟,撲倒在地。公西一族喜上眉梢,干得漂亮!不管今日結(jié)果如何,有燕侯作保,朝中那群墻頭草肯定直接一波臨陣倒戈。
誰都沒料想到,燕侯會當(dāng)眾支持五皇子?;实塾仓^皮看向蕭望舒,指望她能說上兩句。
蕭望舒面容平靜冷淡,她駁回了那句話:“儲位當(dāng)由陛下和三公議定,燕侯的話未免有些早了?!?
長孫無妄放下酒杯,“早不早我不知道。不過有件事,我應(yīng)該提醒一下長公主?!彼@過食案,滿是漫不經(jīng)心,“阿蠻年歲也到了,幽州故里是該回去看看。殿下,您說對嗎?”
萬俟葵掌心一緊,長孫蠻被捏得發(fā)疼,她“呀”了一聲,惹得她爹娘齊齊投來視線。
“看來燕侯心底已經(jīng)想得很明白了。儲位與阿蠻,”蕭望舒一笑:“你在威脅孤?”
他懶懶拍著折扇,輕慢笑笑:“長公主金尊玉貴,何人敢冒犯威脅。我只不過是站在一個父親的角度,想要接回我的女兒罷了。”
折扇攥在掌心,長孫無妄停在萬俟葵跟前,伸出一只修長干燥的手。他微微挑眉,道:“過來,阿蠻?!?
第16章 玉京(七)
長孫蠻不由后退了一步。她緊挨魏山扶,手上還攥著萬俟葵的裙擺,一雙眼睛盛滿了無措,“阿爹,你……”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去北方玩雪嗎?幽州的雪很大,還有許多你沒見過的稀奇玩意兒。阿爹也不拘著你,我會教你騎馬射箭。你若想出去走走,四處看看天南地北的風(fēng)光,我也不會阻攔。”
老實說,長孫蠻可恥的心動了。
生活在長安公主府里,長孫蠻時刻接收著無微不至的照顧。只有在平就殿進學(xué)的時日,她才能大顯身手??晒髂锏难劬€無處不在,長孫蠻挨訓(xùn)早已習(xí)以為常。更別說蕭望舒一有空就要考校她的功課。
眾人皆在心里捏了把汗。大庭廣眾之下,燕侯這般不顧長公主顏面,恐怕難以善了。不過……魏家的小郎君怎么也在修羅場!幾道目光落在老狐貍魏崇身上。魏崇面色如常,放下掰斷的筷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