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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蠻驚呼:“你不行你早說啊!!”
魏山扶比她更大聲:“誰說我不行???”
捧著蓋子心有余悸的陳媼:……。
陳媼咳嗽一聲,扶著桶沿踮起腳,兜頭黑袍下,好歹是露出了一個腦袋。她惡聲惡氣地恐嚇道:“不知死活的賤蹄子!死到臨頭了還這么囂張!來人,再給他們下點迷藥!”
駕車壯漢站在一旁,頗為拘謹。兩列剛剛趕來的黑衣人,正是分布在長安各處的畢家部曲。他們實在不愿相信,畢蘭因大動干戈就是為了倆孩子。
長孫蠻聞言怒叫:“再下迷藥我跟你同歸于盡!”
陳媼大怒:“把她的手腳都綁了!再下三倍迷藥!”
黑衣人頭子很有些不滿。他扔下一大堆破事趕過來,不是為了接下更糟心的破事。遂站在一旁沒動,直截了當道:“我們可沒有那些下三濫的玩意。”
陳媼氣滯,看到長孫蠻擠眉弄眼的樣子,更是煩心。她讓壯漢把兩人抱出來,指著魏山扶說道:“姑娘吩咐了,把這個送往并州,交給家主處置。”她又指向長孫蠻,惡狠狠道:“至于這個,扔下山喂狼!”
魏山扶沒忍住“撲哧”笑出聲,長孫蠻黑臉。她就知道!事情變得這么復雜全是因為男主光環!要不是因為魏山扶,畢蘭因怎么會想到找這么多人送他去并州!
不料破空一箭,打破了這份松懈。
……
看到她爹策馬奔來時,長孫蠻松了口氣。看來她跟魏山扶的’大動靜’起了作用。只要她爹雄威一發,她再趕回公主府……長孫蠻的思緒陡然卡住。她愣愣看著那輛駛來的馬車,眼眶瞬間發熱。
與此同時,高大駿馬上的男人放下手中弓箭,淡笑的臉上一派平靜。
何錯帶人停在長孫無妄周圍。府尹兵卒蜂擁而至,瞬間將此處圍了個水泄不通。孟河隨著馬車停下。他心肝猛顫,來不及擦汗,翻江倒海地想著今天是什么命煞星日,怎么攤上了這兩個冤家的事!
黑衣人反應也很快,他們迅速拿捏住長孫蠻二人。陳媼躲在身后帶起兜帽,生怕被人認出。長孫蠻被卡著脖子,呼吸不順,轉眼臉就憋得通紅。何錯大呼:“賊人!還不快放開郡主!”
“放了她,我數十名弟兄頃覆!誰也不是傻子!放我們走,過了衡山,我等自會放人!”
大概是長孫蠻身子發虛,她很快就頭昏眼花。等再度眼前清明,居然看見了面色鐵青的畢蘭因,婢女正按著她的肩跪在馬車前。黑衣人身后縮著的陳媼再也穩不住,她怒喝道:“燕侯!我家姑娘對你一片真心,你怎么可以這么對她!”
本來還能茍一茍的畢蘭因:……。
她爹云淡風輕地拉滿弓箭,“最后一次機會,放人。”
不知道是不是畢蘭因太過自信,致使她的乳嬤陳媼也自信心爆棚。面對黑衣人冷汗不止的勁敵,陳媼指著馬車張口就來:“放人可以,得把我們姑娘也放了!還有,讓那里面的人出來下跪磕頭!如此大辱不報,我家家主絕不會善罷甘休!”
何錯和他的手下:……?
孟河和他的兵們:……?
長孫蠻氣得幾欲吐血。緊閉的車門被人輕輕推開,雪花滾落。一雙白如潤玉的手扶在門邊,緊接著,露出了一張蒼白的、清絕的臉。
蕭望舒站在馬車上,手持輕弓。
她平靜地張開弓弦,對著陳媼一箭射去,“要孤下跪,爾等也配。”
耳旁同時響起兩道“嗖嗖”的箭聲,長孫蠻微張著嘴,愣神中被魏山扶一把拖了過去。她回過神,才看見陳媼和挾持她的黑衣人一同倒在地上。那兩只顏色各異的羽箭沾滿鮮血,分別來自她的爹娘。
混戰很快就結束了,何錯與孟河帶著人馬清繳現場。魏山扶抱臂撞了撞她肩,下巴一揚,往不遠處看道:“長孫蠻,你的好日子要來了啊。”
她忍不住投眼望去。
蕭望舒依舊站在那兒,底下的婢女接過弓箭。她側著一張臉,嘴角輕抿,眉眼很是平靜。恍若沒有瞧見三步開外的駿馬,以及銀鞍上笑意慵懶的男人。
直至此刻,他們都不曾看過對方一眼。
長孫蠻低下頭,看見自己鞋面上沾著血漬。婢女抱起她,心疼萬分:“小郡主,可是驚著了?快隨奴婢過去吧,殿下正等著……”
長孫蠻伏在她肩頭,下一秒,瞳孔劇縮。
“殿下!”數人紛紛驚呼。
冶艷的血珠淌過她嘴角,記憶中那道永不倒下的身影,宛若潰碎高山,在這一刻轟然墜落。
“阿娘——”
駿馬嘶叫,沒有人看清發生了什么,就連長孫蠻也忘了呼吸。漫天都是細碎晶瑩的雪,落在蕭望舒烏黑的發間,清風曳雨,塵埃落定,男人緊緊抱住了她,如同攬住了天邊最遙遠縹緲的孤月。
這是長孫蠻第一次看見,沒有笑容的長孫無妄。
第10章 玉京(一)
雪已經停了。長孫蠻站在廊下,一動不動地望著天。
雨絲垂暮,景致冷淡晦暗,纖阿臺里寂寂無聲。婢女領著一行人悄聲前行,陡然哭聲刺耳,驚得長孫蠻移開眼,瞥見廊下靠近的彩衣伶人。她再回過身,不耐煩地看了眼何錯。他剛押人進來,畢蘭因還啼啼哭哭“時郎”。
何錯非常尷尬,他實在沒想到,一路上安靜如雞的女人會在這時候猛然發作。
彩衣伶人們悉數漸近,待瞧見這副景象時,也都裝聾作啞埋低了頭,不敢多看一眼。除了胡姬樓氏。她訝異地看了眼畢蘭因,而后又看了眼暖閣。長孫蠻恰好站在身邊,看清了樓氏的神態。她皺起眉,吩咐婢女把畢蘭因的嘴給堵上。
耳根子一清凈,長孫蠻問著婢女:“這些是什么人?”
“教坊司里請來的伶人。原先按日子,是該今日到府上排戲,夜里說與郡主高興。”婢女又指了兩人,道:“前不久殿下特意吩咐過,從南市尋來的胡人。”
長孫蠻鼻頭一酸,她扭過臉不再看了,“我不想看雜耍了。你讓他們都回去吧。”
婢女為難:“這……”
忽然一聲響動,不遠處暖閣打起簾子,里面侍奉的婢女焦急道:“快!將那個女人帶過來!殿下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