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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待與他心照不宣做一場戲,外間卻倏然來人通傳。
竟是長公主要召見駙馬。
宋定反應極快地為裴時行尋借口:“定是殿下知駙馬受驚,要親自惠慰一番,駙馬爺且放心,奴婢定會收拾好此處殘局。”
這本就是個不甚高明的計策,如宋定這般聰明人更是一眼便見真相。
裴時行既已做好安排,便也沒必要再在此地糾纏。
畢竟他已經有借口去見元承晚。
也有了借口去向殿下討些恩典。
元承晚本已就寢,眼下卻要自衾被中重新起身,在偏堂等候裴時行。
她不欲折騰,一頭如瀑青絲僅以一根緙絲錦帶束系于發尾。
聽雨臨走前拿銀挑子撥了撥燈芯,此刻燭火正崢嶸,屋內柔光暖照。
美人的眉眼在燈火下尤發妖麗,一雙琥珀眼瞳幾乎被燭光映如灑金。
至少裴時行甫一入門便呼吸一頓,只覺好似看見詩章中“身披薜荔、腰束女蘿”的山鬼。
山鬼睇而含笑,正極力蠱惑他的心魂。
“駙馬今夜有否受驚?”
她不待裴時行回應,又極力軟言褒獎道:
“不過你一向英武驍悍,這屋頂恐怕還沒府中院墻高呢,想來并不會如普通男子一般矯揉造作。”
她就知裴時行這人恁是討厭,也知他今夜心懷鬼胎,索性在話頭方起便將他堵回去。
若他還要面皮,受她一激應當也不好意思再繼續下去了。
卻不料那冷峻男子聽她說完亦面不改色,語氣認真道:“臣今夜大受驚嚇。”
“……”
元承晚只覺自己被噎了一下,殿中一時無言。
啪——
她重振旗鼓,震懾似的拍了月牙桌面,哀艷多情的山鬼一瞬化身面目威嚴的刑獄官。
“裴時行,你意欲何為?”
“臣心無旁念,伏愿于殿下近旁侍奉。”
“可是本宮不愿。”
“臣平旦入御史臺,入暮方可還家,日日自懷麓堂前來返,一路又需驚動眾人。恐擾殿下安寧,不如……”
“本宮會叫人為你辟一條不必途經懷麓堂的新道。”
裴時行啞口,長睫垂覆,遮蓋眼底情緒。
俊容落寞,一時竟有些惹人生憐的味道。
長公主難得對他發了善心,正欲點撥他住在頤山房的諸多好處。
譬如日后府中進了新人,抑或四時伶人入府進獻絲篁百戲,他便可安居一隅。
否則依他的氣性,真要氣得當場仰倒,傷的還是自己的身。
卻聽他復道:
“臣近來鉆研胎產醫理,曾見前人于書中記載,胎兒在母胞中,如若其父每日從旁以言語教誨,則可令腹中胎兒領會奧妙。”
“哦?”
果然——她只對孩兒上心。
他再接再厲,更添劑量。
言辭娓娓道:“其父素日當以言語聲色與腹中的孩子涵養親情。
“至夜則令馨誦詩書,道正色,則子必形容端正,才高行潔。”
元承晚聽他一本正經謅出這番周彰言辭,一時忍不住掩唇抿笑。
她正色道:“那依駙馬所言,應如何安排?”
“臣斗膽,懇請殿下允臣于懷麓堂侍奉。”
元承晚眼中笑意愈發玩味,爽快道:
“本宮允了,那駙馬即日便搬過來罷!”
懷麓堂正殿七間,配殿廂房空置,莫說是一位駙馬,便是長公主要把玉京樓眾伶都抬進門也是容得下的。
今夜入夜已深,宋定收拾完殘局,便為駙馬安置了另一處院子。
是以,再快也得等到明日再搬。
主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