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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懷春少女揉碎絲帕，眼頭紅紅，只道此生與裴郎緣慳分淺。

亦有頭腦清醒之輩心中狐疑，東海木石未滿，金烏未曾西升，為何這兩位卻要成婚？

裴時行一雙眼卻看不進(jìn)旁人。

他只覺今日上京的天前所未有的湛藍(lán)，滿心的歡喜與滿足令他一顆心滿滿當(dāng)當(dāng)。

好似某年春深，城外西林花稠枝蕃。

彼時花林中最嫣紅的一朵灼灼桃花，于經(jīng)年夜夢化作心頭朱砂，今日卻終于愿意于他家下生根。

正待花葉蓁蕡，團(tuán)簇美滿。

此刻正自河?xùn)|馳于官道的一駕馬車?yán)铮灿腥送狁€馬一般心境。

第11章 新婚

柳氏挑起車簾，滿面喜氣洋洋笑道：“今日的天兒可真好，藍(lán)的敞亮！”

她回過頭看一眼兀自沉思的丈夫，目色嫌棄：“你這人怎么回事，今日可是行兒大婚之日，你個老頭子擺這副模樣作甚。”

雖年過不惑卻翩然依舊的裴氏家主受妻子這一詰，啞然片刻才記起反駁。

“他行事向來穩(wěn)重，何曾如今次一般，事前半點(diǎn)風(fēng)聲也無，前月忽而傳信說要尚主，今日便大婚。”裴矩憂慮蹙眉，“我是擔(dān)心這逆子是不是惹了禍?zhǔn)隆！?

長子前月在信中說同晉陽長公主兩心相慕，已求得陛下賜婚，可今日便倉促大婚，其中必有隱情。

他未出口的是，長子被擢拔入京前，他便提醒過他要蓄素守中，勿同宗室中人牽涉。

這個兒子一向穎悟養(yǎng)晦，入官場的每一步都走得干凈漂亮，怎在婚事上一反常態(tài)。

除此事外，長子更在信中以下任家主的身份要他用家主書令做下安排，令裴氏護(hù)長公主安寧。

裴矩心中疑云密布，正待入京同兒子詳談，問個清楚。

柳氏聽不得他在這喜氣日子里說半句喪氣話：“什么叫逆子？他今日便真正為人夫了，日后尚要為人父，你怎可損他尊嚴(yán)！”

裴矩冷哼一聲：“你日日催他成婚，他此前可有同你透過半點(diǎn)尚主的風(fēng)聲，怎么短短數(shù)月便攀上殿下做駙馬了？”

“你這話忒難聽！

“我兒英武不凡，又兼才學(xué)過人，殿下貴主識英，人家兩個年輕人歡歡喜喜湊作對，要你個老貨說三道四！”

柳氏這些年來的確為長子的婚事操碎了心。

裴氏有家訓(xùn)，男子少時不可置通房媵婢，四十無子方可納妾。

可裴矩在這個年紀(jì)時，裴時行都高過他膝頭了。

她欲早日替他定親，可長子總有無窮借口推脫。

裴矩冷笑：“還得是如你兒這般的年輕人，在上京待了整四年，長公主都沒看上他。偏偏到了如今二十有三的年歲，叫殿下一忽兒發(fā)覺他這顆滄海遺珠了，不過一月就著急忙慌地娶進(jìn)府。”

此話怨念深重，諷意十足，足見夫人“老貨”一詞的威力巨大。

“你還好意思說，都怪你壞事，叫我不得親見行兒娶妻一幕。”

這就是完完全全的冤枉了。

裴矩不由叫屈道：“這如何能怪到我頭上，不是你帶著無咎先走的嗎？”

他被授官為河?xùn)|道別駕，月前正忙于道中春耕農(nóng)事，豈料妻子接了兒子的信喜不自禁，當(dāng)日便利落地帶著次子啟程。

還是他了完公務(wù)，快馬數(shù)日才追上這母子二人。

柳氏心中有氣，充耳不聞，只兀自感慨道：“我行兒都成婚了，想來這二十多年當(dāng)真如同彈指一般！”

又瞟眼身旁人：“幸而老天厚愛，叫我容顏如昔，到了殿下面前也不會令我兒失禮。”

她對這位未曾謀面的皇家兒媳已是千般稱心，萬般如意。

事實(shí)上，裴時行的婚事已然成了母親的心病，只要不是太過分，誰收了裴時行她都能接受。

可對方是容顏美艷、地位尊貴的長公主，她惶恐之時，也忍不住要多念幾遍佛。

會令兒子失禮的裴矩：“……”

遠(yuǎn)在上京的新駙馬并不知父母的唇舌機(jī)鋒。

帝后輦轂親至長公主府送嫁，鼎沸的絲篁聲傳揚(yáng)坊市，府中結(jié)燈飾彩，高朋滿座。

方才在正堂觀過禮，帝后便送長公主入錦繡青廬。

少了氣勢迫人的皇帝在座，席間氛圍在清軟樂聲中重新松弛。

崔青霽同兄長坐在父母中間，小丫頭點(diǎn)墨雙瞳靈氣十足，蹙眉滴溜溜轉(zhuǎn)幾轉(zhuǎn)，還是忍不住湊到阿娘身旁附耳。

“阿娘，殿下不是很討厭裴大人么，為何要同他成婚？”

辛盈袖縱是知曉些許內(nèi)情，此刻也因女兒的話悚然一驚。

母女二人相似的眼眸對上，她飛快低語道：“哪有這事，不許胡說。”

小丫頭不服氣地鼓了鼓臉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