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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眸子幽深似墨,仿佛比那黑沉沉的夜色還要深遠和凝重,郁凇盯著那個小姑娘看了一會兒,然后將照片重新塞回錢夾里,將錢夾放回抽屜里。
夜色漸漸深了,郁凇躺在床上發呆,聽著窗外連延不絕的雨聲,思緒在暗夜中游離蔓延。
不知道過了多久,疲乏漸漸漫上眼簾,就在他閉上眼睛,即將沉入黑沉夢境時,忽然在暗夜里聽到一陣略微急促的敲門聲。
拉開門,只見盛如馨站在走廊幽暗的燈光下,身材單薄而纖瘦,緋色真絲吊帶睡裙外面罩著一條奶白色披肩,披散著柔軟的長卷發,襯著那張白皙嬌艷的臉龐,美得好像一朵暗夜里的幽曇花成精了。
喉結輕微滾動了一下,郁凇皺眉:“怎么了?”
盛如馨攥著披肩下擺,有些不自然道:“我那個……肚子疼,家里沒有藥了。你能不能陪我去買點布洛芬?”
像是怕他拒絕,她又連忙補充:“甄姨已經睡了,我不想打擾她,她不會開車,也沒法去買藥。”
見她穿的單薄,郁凇道:“你回去等著,我去買。”
“不行。”盛如馨抿著唇角,目光游移道,“我還要買點別的,你不會買。”
大概明白了她要買什么,郁凇也有些不自在,別開視線道:“那你回去穿衣服,我去樓下等你。”
第6章 006
五分鐘后,盛如馨穿上外套下樓,只見郁凇已經等在那里,手上提著一柄黑色雨傘,身上已經換好整齊的外衣。
看看時鐘,已過午夜,整個一樓大廳里燈光幽暗,后面的傭人房黑漆漆的,顯然都已經睡下了。
盛如馨和郁凇坐電梯到地下二層車庫,隨便開了一輛捷豹,冒著夜雨沖進幽暗的雨幕。
“這邊附近的藥店不是24小時營業,估計已經關門了。”盛如馨坐在副駕駛座上,有些怕冷地摟著自己的手臂,“你去舟山路吧,那邊商業區應該有很多店。”
郁凇應了一聲,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路況,一邊隨手打開座椅加熱和車載暖風。
初秋的夜晚冰涼如水,浸沒在濕漉漉的雨幕中,氣溫似乎已近個位數。
即便開著暖風,溫度一時半會兒上不來,車內依舊很冷。
盛如馨踢掉腳上的鞋,將兩只細白的小腳抬到座椅上,用單薄卻寬松的針織外套將自己裹起來。
她出門的時候偷懶,沒正經換衣服,只扯了這么一件薄外套裹在睡裙外面,完全沒想到外面竟然會這么冷。再加上那冷冰冰的真皮座椅,半天也沒熱起來,坐在上面好像貼著一塊大石頭,快要把她身上的熱量吸走了。
等紅燈的時候,郁凇踩下剎車,解開安全帶,把身上的西服外套脫下來,遞給她。
半晌沒人接,他轉過頭,看到那副駕駛座上的人像只小貓一樣蜷縮在那里,額角抵靠在椅背上,眼簾緊閉著,細密的睫毛長長的,好像兩把垂落的小刷子,清秀的蛾眉略微蹙起,似乎在忍耐著極大的疼痛。
前方綠燈已經亮了,后面車輛不耐煩地按起喇叭,郁凇沒再多想,長臂一伸,將他的西裝外套蓋到盛如馨身上,然后快速系上安全帶,踩油門沖過十字路口。
小腹一陣陣抽疼,盛如馨閉著眼睛靠在那里,其實并未睡著。
忽然感覺身上一暖,她怔然睜開眼睛,看到身上蓋著的西裝外套,不由心頭一暖。
她轉頭看向郁凇,只見他正單手把著方向盤,目光淡然盯著前方,俊美的側臉映襯著車窗外朦朧的雨幕和碎鉆般折射出的路燈光,畫面精致又養眼,好像一幅畫。
“謝謝。”她攏緊他的西裝外套,蓋到下巴底下,隱約聞到一股幽冷的淡香。
郁凇沒說話,依舊不緊不慢地向前開車。
舟山路那邊不算遠,但是也不近。一路走了近半小時,終于趕到那邊,深夜里的商業區依舊亮著許多燈光。只是因為夜深人靜又下起雨,路上空蕩蕩的,顯得有幾分落寞和寂寥。
郁凇放緩車速,慢慢在路邊那些店鋪間尋找還在營業的藥店。終于找到一家24小時藥店,恰好旁邊還有一家便利店。
“布洛芬緩釋片,對吧?”郁凇將車停穩,“什么廠家都行?”
“你去幫我買吧。”盛如馨說了一個藥的品牌,然后坐起身,將蓋著的西裝外套穿在身上,“我去旁邊店里買東西。”
郁凇應了一聲,率先下車,撐起黑色大傘走到副駕駛門邊,拉開車門,將手墊在門上方。
盛如馨從車上下來,細長柔軟的發絲在雨幕中沾上幾滴晶瑩,好似帶露的珍珠。
抬手將大傘右移,郁凇將她整個人都護在傘下,自己則整個左肩膀都淋在雨中。直到將她送進便利店門內,他才收起傘,轉身去旁邊藥店買藥。
盛如馨在便利店里買了衛生巾,又買了瓶純凈水,上車就把藥吃了,然后窩在副駕駛座上打盹。
不知道是不是那純凈水太涼的緣故,還是因為晚上去蹦迪又被騷擾受了驚嚇,整個小腹一陣陣抽疼,宛如刀絞一般難耐。
盛如馨疼得鼻尖冒汗,又不好意思呻.吟出聲,只能緊緊攥著衣角,極力忍耐著。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嘩啦啦的雨聲不絕于耳,隨著車內漸漸升溫,窗玻璃上漸漸浮起一層磨砂般的水霧,模糊了外面的整個世界。
抬手抹掉一小塊水霧,露出車窗外面濕漉漉的夜色,一串串雨珠撲跌在車窗上,然后滑落成一串串晶瑩的水漬。
身上披著郁凇的外套,似乎被他身上的氣息包圍了一般,盛如馨盯著窗外的雨幕,依稀想起十年前的那個大雨夜,她似乎也穿過他的外套。
那年她不過十五歲,即將上高一,因為想讀藝術班的事,與父親起了爭執。
從小到大,她都喜歡畫畫,所以從考上高中那天起,她就決定要走美術生這條路,然后去讀國美大學,畢業以后從事繪畫方面的工作,將自己的愛好變成一生的事業。
然而盛老爺子卻不那么想,他希望女兒能學理,高中畢業就去國外常青藤院校讀金融,畢業后回國學習管理公司。畢竟,盛家只有她這一個女兒,她是盛林集團的唯一繼承人。
盛如馨想在高一入學就加入美術班,以便有更多的時間去畫畫,結果遭到盛老爺子的拒絕。父親要求她去讀理科重點班,擔負起她作為一名繼承人所應承擔的責任。
連哭帶鬧了整整一個暑假,都沒能動搖父親的決定,盛如馨懷疑父親是不是不愛自己了。怎么從來對她百依百順的父親,竟然對她的未來橫加干涉,絲毫不顧及她自身的意愿?
接到理科重點班的班主任提前電話慰問那天,盛如馨崩潰了,在家里大發了一通脾氣,冒著夜雨沖出家門。
盛老爺子沒想到她會那么抵觸,當即慌了神,連忙發動全家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