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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包車夫一聽要去北坳山,說:“小姐,很快就要下大雨了,你改天再去吧。最近的暴雨天都有兇案。你瞧見沒有?這路上就我一個人敢跑。”
陸姩預計明天她可能要回東五山,而且她見到北坳山上亮起一片天,她覺得這雨下不久。
見她不聽勸,黃包車夫搖搖頭。
陸姩撐傘,往山的方向去。密密麻麻的雨點像利箭打在地面。
她的男朋友葬在一個村落的山上。那里有小片的墓地,非常清靜,不被打擾。
傾盆大雨來襲,風卷著雨,傘下的她濕了半身。
陸姩還是放棄了,今天確實不是掃墓的日子,就算她到墓地,恐怕墓前已經被狂風暴雨吹得一片狼藉。
在這樣的雨勢之下,她無法往回走,只能到一個草屋前避雨。她敲敲草屋的門。
里面無人回答。
這里可能是伐木工的臨時住所。
陸姩在檐口下站了一會兒,看見遠處有一人走來。
那人似乎不怕被雨淋濕,哪怕傘被風吹得歪歪斜斜,他還是不緊不慢。傘是黑的,衣服是黑的……他在傘下披了一件雨衣。
他走近,展現的是一張開朗的臉——這是賣魚餅的青年。
他也到草屋前躲雨:“小姐,你怎么在這里?”
陸姩讓了讓:“我要去山上,沒想到下大雨。”
青年收起傘:“真巧,我也是要到山上。”
“你不等雨停了再出發?”
“來的時候不知道會下這么大雨。”青年擦擦臉上的雨水,寬大雨衣帽罩住他的額頭,露出黑洞一樣的眼,“小姐說,下午要見心上人,莫非他住在那座山上?”
這人格外關注她的心上人。陸姩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笑了笑:“這一趟我是白走了,下雨過不去,以后再說了。”
“我喜歡雨,尤其是暴雨。這是上天在沖刷人類的污濁啊。每次下一場雨,山里空氣特別新鮮,雖然路面遇水就泥濘不堪,但地面之上,清新自然,人被洗干凈了。”
陸姩覺得青年不是在說雨。她忽然岔開話題:“我在報紙上見到,上海的暴雨日子很不太平,受害者有男有女。你如果常常在雨天往返山路,要當心。”
青年轉過臉,眼睛有奇異光芒,嘴角似乎抽動一下,但又克制住:“是啊,不知道什么時候停雨。對了,前方不遠有個山洞,是守山人的營地。小姐,不如我們過去歇歇腳?”青年很溫柔,不是中午歡快的調子。
再次和這個青年偶遇,有人覺得是巧合,但陸姩,她就是制造過許多巧合才進了東五山。
她問:“前方是多遠?”
青年說:“走路大概十分鐘吧。草屋里漏水,外面也遮不了多久。”
“麻煩你帶路。”
“相逢就是緣,能在這里遇到小姐。”青年打開傘,“真是太巧了。”
陸姩比青年慢了一步。
他的背影黑漆漆。
她掏出包包里的兩支根管,迅速裝進褲袋:“對了,還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回頭笑:“我叫孔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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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煙稀少,那輛黃包車顯得孤零零的。
黃包車夫拉下車子的布棚,自己則在一個木棍掛起的帆布下躲雨。
張均能下車去問。
黃包車夫說:“對對對,是有一個小姐從這里走過,她要去北坳山。山路崎嶇不平,雨天容易出事,我寧愿不要錢。我勸了那個小姐,她非要去。”
張均能又問:“這位小姐走了之后,有沒有其他人跟著?”
黃包車夫搖頭。
張均能:“你再想一想,沒有見到其他人嗎?”
黃包車夫又搖頭,但下一秒,他突然點頭:“我想起來了,我遠遠見到一個人。去北坳山不止這一條大路。小路有兩條,只是那邊都是泥。下雨天跟淌水似的。那人走的不是大路,我只在岔路口見過他一眼。”
張均能:“你看清了他的樣子嗎?”
黃包車夫:“離得太遠,而且又下大雨。我只隱約見到一個身影,穿著黑色雨衣。”
謝過黃包車夫,張均能再次上車:“果然被人跟上了,一個穿黑色雨衣的人。”
彭安面色冷峻:“和我那天晚上見到的人對上了。”
“我們可能面對以下情形。”張均能說,“第一,陸小姐受傷,兇手跑了,我沒有辦法當場捉拿兇手。第二,陸小姐受傷,兇手留在案發現場。我能當場抓人。以上兩種,是最壞的情況。”
無論能不能抓人,只要陸姩受傷,那就是最壞的情況。
張均能又說:“如果陸小姐沒有受傷。第一,陸小姐反制兇手,化險為夷。第二,這人不是兇手,只是一個恰巧路過的普通人,恰巧和彭先生那天聞到的味道相似。第三,這人還沒來得及實施犯罪行為。”
“金律師給了陸小姐兩支麻醉針,希望陸小姐能自保。”彭安說,“我們需要做一個預案。前面的兩種情況,就算兇手跑了,憑魚餅這一線索,兇手被抓是遲早的事。另外三種,除了第一個化險為夷,是兇手主動暴露,剩下兩種情況存在這人是不是兇手的不確定性。他不是兇手最好,如果他是,但還未實施犯罪行為。我們的出現就打亂了他的計劃,他肯定收起尾巴,藏著不露。張巡捕抓人肯定需要證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