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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見彭安是在秋天，他凍得面若白紙。這時已經(jīng)入冬。

彭安比上一次更加蒼白。他沒穿大襖，穿著薄薄的風(fēng)衣。被風(fēng)吹過的頭發(fā)凌亂地掛在耳后。他似乎很冷，大口呵氣，把鏡片蒙上了白霧。

他抬頭時，陸姩看見他無辜的雙眼。世界在他面前都只是一張白紙，干凈，沒有褶皺。

她大剌剌地坐下。

兩人在柴房見面的那天，是管監(jiān)婆子擅作主張，獄警不在場。管監(jiān)婆子沒有手銬，就讓陸姩隨意了。

今天，陸姩被獄警銬上了手銬。

彭安望去一眼，大大的兩個圓圈似乎箍不住纖細(xì)的腕子。

但忽略她的手銬，她比他還囂張：“你還沒死？”

彭安禮貌地開口：“陸小姐。”

“感冒好了沒？”

他乖乖地點(diǎn)頭：“好了。”

“沒病死算你命大。”

彭安正想說話，又被嗆住，他握拳抵住唇，連咳好幾下，咳得白皙的臉涌上了紅。

陸姩又說：“估計(jì)離死不遠(yuǎn)了。穿厚點(diǎn)啊，你不是有大襖嗎？”

“東五山的太陽很大，暖和著。”

“看你這面無血色的樣子，暖和不了吧。”

“陸小姐，這一個月來過得好嗎？”彭安早上見過柳枝，柳枝的眉目和陸姩非常相似，但柳枝模仿不來這般兇悍的神態(tài)。

“不錯。”

“還有便秘困擾嗎？”他問得謹(jǐn)慎。

“沒有。”

“嗯，需要冬衣嗎？”就是這個時候，彭安想起，不知張巡捕送了東西沒。

他觀察她的臉。

她失去了亮麗。眉毛邊緣有幾根長短不一的雜毛，像是月亮勾出來的尾巴，臉頰浮著幾粒淺紅的疹子，唇也淡了。

這般原始的模樣，竟然也比鋪滿胭脂的富太太更順眼。

“冬衣你自己留著。”陸姩指著彭安身上的薄風(fēng)衣，“棉襖、外套，統(tǒng)統(tǒng)穿上。真的，你蓋張棉被出門都比穿這件好。”

“我不冷。”彭安欲言又止，“陸小姐，我今天來，有些事……”

她仰靠在椅背：“別吞吞吐吐的，有話直說。”

“我想向你……”他頓住，難以啟齒了。

陸姩眉峰一揚(yáng)：“表白？”

“……”開什么玩笑。

第11章

絕塵而去。

陸姩彎起了唇。

彭安面露尷尬：“不是，我對你沒有……沒有。”

“諒你也沒這個膽子。”

“我想向你借點(diǎn)錢……”雖然羞慚，但他終于把話說明白了。

“我不是把全副身家都交給你了嗎？”

“不止，我——”

“欠了高利貸？”

“不不不。”彭安連忙解釋，“我的錢被套在股票里了，借你的錢周轉(zhuǎn)一下。”

“你自己去辦。”

“按規(guī)矩來吧。你簽借條給我，將來我連本帶利還給你。”

“帶利？你能還多少利？”陸姩笑了，發(fā)自內(nèi)心地調(diào)侃，“看你智商不高的樣子，能追上通貨膨脹就謝天謝地了。”

彭安告訴她：“其實(shí)，我大學(xué)入學(xué)成績?nèi)５谝弧！?

“不就證明你是個死讀書的書呆子嗎？”她哈哈大笑，比窗外嘯嘯北風(fēng)更囂張，

彭安：“……”

陸姩止住笑，彎起食指，朝他勾了勾。

他盯著臉紅，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