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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片刻,蘇婉婉就見剛剛那名被喚作子楓的護衛(wèi),跟在一個十一二歲模樣的孩子身后,從屋內(nèi)走了出來。
孩子的臉上洋溢著單純的笑容,恍如冬日里的燦陽,黑夜里的星辰,明亮的眸子里,映著蘇襲的身影。
“臣處!快來快來,你看大嫂給你帶了什么!”蘇襲興高采烈的朝霍臣遠招著手,害怕他看不太清楚,還特地放緩了語速,一字一句,嘴巴一張一合,清晰無比。
霍臣處一步一步朝蘇襲這邊走過來,站到蘇襲的跟前兒,轉(zhuǎn)著黑不溜秋的眼珠子看著蘇襲忙活個不停,一件一件兒拿給他看,都是新奇有趣的玩意兒,和看著甚是精致的吃食,這些,都是霍臣處從未見過的。
“謝……謝……大,嫂……”
小小的嘴巴,一張一合,唇齒間吐出的四個字,充滿沙啞和生澀,但是此刻,卻成了最好聽的聲音。比任何聲音都好聽,比任何聲音都響亮清澈,宛如天籟。
蘇襲手里的東西,掉落在地上,她愣愣的看著有些不好意思的霍臣處,那張小小的臉上,是尷尬,是期待,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自信。
雙耳失聰又如何?他不瞎不啞,只除了聽不見,他依然可以說出最動聽的聲音,看見最美好的景色,從今往后,再也沒有什么能阻礙他和別人交流,他與正常人,再不會有什么差異了……
良久,蘇襲就那么愣愣的看著臣處,那四個字始終在她的腦子里回響,直到她感覺眼眶有些溫熱,鼻子有些酸楚,她才回過了神,將面前的孩子緊緊的抱在了懷里。
“你會說話了……你能說話了……臣處,你太棒了,太厲害了……你會說話了,你真的會說話了……”
她明知道此刻臣處看不見她的嘴巴,她卻還是一直叨叨著,不知道叨叨了多少遍才肯罷休,待松開霍臣處,才對著他只說了五個字。
“臣處,真厲害!”
沉香和子楓二人看著,也悄悄紅了眼眶。尤其是子楓,他心中清楚,為了能在蘇襲面前說出這四個字,小小的孩子在寂靜無人的夜里,練了多少遍,練到嗓子發(fā)腫,吃不下飯……
“臣處,來,這是小月姐姐,也是從蘇州來的。”
“小……月……姐……姐……”
這四個字,霍臣處說的明顯要比剛剛說的更加的慢,更加的沙啞模糊。蘇襲把手放在臣處的肩上,對他微微一笑,用眼神告訴他,沒關(guān)系,不著急,慢慢來。
蘇婉婉走過來,彎下腰,半蹲在霍臣處面前,伸手捏了捏孩子的臉,也學著蘇襲的語速,慢慢說道:“臣處好乖,小月姐姐很喜歡你喔。”
霍臣處臉一紅,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引得蘇襲笑個不停。
又過了一會兒,蘇襲提議玩兒個游戲,于是幾人紛紛起了興致,玩起了老鷹捉小雞。
一聲剛落,一聲又起的嬉笑哄鬧聲,在這個幾乎被霍家山莊所遺忘的初苑里響起,仿若直至云霄……
可是命運,從來都不會太過眷顧誰,歡樂的背后,必將是洶涌而至的黑暗和無邊的恐懼。
當霍臣遠收到沉香的消息疾步趕到初苑的時候,院子里一片空蕩,他不假思索的便破門而入。
蘇襲趴在床邊,緊緊的抓著霍臣處的手,兩眼紅紅的,使勁咬著嘴唇。子楓跪在床側(cè),面色焦急,蘇婉婉低著頭站在床邊,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還有一個人的身影,卻顯得格外突兀。
蘇恒之站在蘇襲身旁,左手輕輕扶上她的肩,柔聲安慰道:“別怕,會沒事的。”
跟在后面氣喘吁吁的沉香跑進來,“大少爺來了!”
趴在床邊的蘇襲,頓時轉(zhuǎn)過頭來,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霍臣遠,一臉陰沉的看著躺在床上的霍臣處。
一張小臉,白的嚇人,似乎只有那上下起伏的胸前,才能稍稍讓人安心。
云開和月明,帶著善存堂的幾名主事大夫和管事緊跟在沉香的后面,匆匆走了進來。
“大少爺,人都帶來了。”
霍臣遠沒有看云開,眼睛依舊盯著床上的霍臣處,凝聲道:“去吧,若是治不過來,就別在霍家山莊呆了!”
說罷,霍臣遠扭頭便走了出去。
蘇襲一怔,連忙跟在他身后跑了出去!
蘇恒之也想跟過去,雙腿卻似定住了一般動彈不得,直到月明將他們都轟了出去。
…………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深藏的往事。
初苑外,秋風蕭瑟,風卷著霍臣遠的衣袂,好似要隨風飄去般,讓人無力去抓。
似乎,是入冬了呢。
蘇襲緊緊的攥著雙手,指甲嵌入手心,蔓延出一絲生疼。然而此刻的疼痛,卻遠遠不及她的寒意入骨,她站在霍臣遠的身后,看著他的背影,覺得渾身冰涼。
他沒有說話,從出來之后便一句話都沒有說,可蘇襲知道,他在生氣,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生氣。
是她的錯,她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不論他如何責罵,不論他發(fā)多大的火,哪怕是有什么家法來處置她,她都欣然接受,絕無怨言。
可她卻唯獨沒有做好他一聲不吭的準備……
手攥的更緊,蘇襲重重的吸了一口氣,喉嚨發(fā)出的聲音,似乎都在顫抖。
“霍……霍臣遠……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臣處他突然暈倒,我也很害怕,我真的不知道他的身體……霍臣遠,你說句話好嗎……我,他……臣處他不會有事的對嗎?你說句話好嗎?”
他越是如此沉默,蘇襲就越發(fā)的害怕,內(nèi)心的恐懼在不斷的延伸,蘇襲覺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了……
可霍臣遠,他依舊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好像如同旁邊的草木一般,聽不到,也感覺不到。
然而他的心里,何嘗不害怕呢?臣處上次發(fā)病的時候,還是六年前吧,那時候,他才是一個五歲多的孩子,莊里一個廚娘的小女兒,東跑西竄的跑到了初苑,遇到了從初苑后門溜出來的臣處,兩個小孩兒,就那么玩兒在了一起。可是后來,小丫頭哭著跑回廚房,說是有個小哥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