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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好久沒有啦,我也是人……摸一下不算強奸吧?”
咣當!
馬振坤起身的同時一腳把身下的座椅踹到身后騰出地方,接著迅速鎖定了立在審訊室里的一根拖把,繞過程兵,抄起拖把就要上前。
廖健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馬振坤剛站起來,兩個人就一同沖向拖把,兩個人的手幾乎同時碰到了拖把桿,廖健的手按在馬振坤的手上,拖把桿被強大的角力震得一陣發抖。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馬振坤和廖健的配合非常默契,呈現出的感覺就是馬振坤已經忍無可忍,但廖健仍在遵循規定。實際上,這是一場戲,為的就是給王大勇帶來更大的壓力。
廖健生生掰開了馬振坤按在拖把桿上的手,又把他按回椅子上。這個過程中,王大勇一直沒說話,且沒看馬振坤,他就那么盯著程兵,目光里充斥著看馬戲團小丑表演的不屑。
程兵用指節叩了叩桌面,把王大勇的注意力吸引過來,接著,他扔出了自己的第二個殺手锏。
“王大勇!”程兵的聲音短促而有力,跟監獄里叫犯人姓名的管教一模一樣,他相信,王大勇這種多次“進宮”,屢抓屢犯的老油子,這種聲音絕對帶著強大的威壓,“你覺得把事情都推到王二勇身上你就沒事了?”
接下來,程兵每說一句話,就把裝著證據的透明文件袋往王大勇眼前招呼。
每個文件袋都落在審訊椅前的地面上,是方便恰好能讓王大勇看見,但又不讓王大勇看清里面內容的角度。
“四川浦江!”
程兵甩出去年四川浦江716入室盜竊殺人案現場提取到的指紋,和921案的乳突線對比的報告,這一下他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不只是幫自己,和在審訊室熬夜的三大隊兄弟們甩的,他的憤恨還帶上了在icu里和死神搏斗的老張,以及手足無措,只剩祈禱的,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守護的胡大姐。
“重慶涪陵!”
文件袋里裝的是幾張重慶涪陵312入室盜竊殺人案現場取證的照片,其中一張空調外機的照片放在最上面,跟921案主臥空調外機上的鞋印如出一轍。
聽到重慶涪陵的地名,王大勇又開始抖腿。這時,一點審訊經驗也沒有的人都能看出來,王大勇已經是強弩之末。他這次毫無節奏,甚至在用盡全身的力氣控制雙腿的抖動跟之前那個運籌帷幄,有恃無恐的他判若兩人。
“湖南耒陽!”
耒陽位于湖南省南部,五嶺山脈北面,地處衡陽盆地南緣向五嶺山脈的過渡地段,離本市很遠,程兵摔下湖南耒陽縣615案的卷宗,就是要告訴王大勇一句顛撲不破的真理——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王大勇的身軀也開始跟著雙腿一起顫動,這種顫動是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完全來自潛意識,他已經徹底慌了神,雙手上下翻騰著,似乎想用手按住自己的雙腿,但根本做不到。他之前給自己設置的幾道防線被程兵這三甩擊碎的無影無蹤。他的面部也控制不住地抽搐起來。
“你最好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在我們這里審完戴上腳鐐出去就斃的人多了,但你也不是沒有出路。”程兵的語氣變得非常輕描淡寫,就像是在家里囑咐自己的女兒慧慧出門要注意安全一樣平常,這種前后的落差像一把利劍直穿王大勇骯臟不堪的心靈。
“我現在就問你一個問題。”
“也是給你唯一的機會。”程兵又加重了語氣。
終于,到了最后的關頭。
程兵突然支起上半身,直接撲到王大勇面前。
“我問你,王二勇人在哪里!”
王大勇已經抖若篩糠,可以相信,就算是經歷過無數次訓練的各國特工,在這種壓迫下也說不出一句假話。
“我不曉得,我們擔心兩個人一起目標大,就分開跑了……”
這個答案顯然得不到程兵的認可,他乘勝追擊,再問:
“9月23號晚上,星期天?!奔由暇唧w的禮拜幾,也是審訊的教科書之一,這樣,嫌犯連回憶9月23日到底是哪天的過程都沒有,程兵要做的就是讓對方完全無法思考,憑借潛意識說出自己的答案,“你去過向陽巷嗎?”
審訊室內的四個人都在期待王大勇的答案。
這個答案對三大隊來說,不敢說和921案的案情一樣重要,但起碼是排在案情之后第二順位的口供。
因為老張還在icu里躺著呢!
他身上插的那些管子,輸入的藥液和輸出的污垢,每一秒不僅消耗著老張家搖搖欲墜的經濟情況,還擊打著程兵的內心,每擊打一次,程兵心中放老張假的愧疚就增加一分。
就在這一刻,如果一切順利,921案的一個重要嫌疑人吐口了,就算沒有在案發五天內將王大勇王二勇兩兄弟一起捉拿歸案,給人民群眾一個交代,程兵也有跟陳局斡旋的余地,程兵可以光明正大地給老張的工傷申請通過,這樣老張的醫藥費報銷也有了保障。
然而,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王大勇平心靜氣地說:“沒去過,那地方在哪兒我都不知道。”
除了程兵,還有馬振坤、廖健和小徐,每個人都倍感挫敗。
接手921案以來,程兵第一次感覺到累。
那不是生理上的累,程兵曾帶隊追捕要犯,那種風餐露宿的熬,不知道比現在苦了多少倍。
那種累也并非簡單地來自心理,從警多年,雖然921案性質極其惡劣,但最罪惡的永遠是人心,比王大勇更殘忍,更滅絕人性的嫌犯程兵也拿下過,那時的軍令狀比這次走鋼絲得多。
可以說,跟以往的全權掌控節奏相比,這次的審訊,程兵是有些失態的。
那是因為一種只有程兵自己才知道的,隱匿的壓力。
辦案期間,他的耳邊總能回響起妻子劉舒的埋怨。
“為什么?這幾天我都睡不好,你整天不在家,我又要上班,沒有防盜窗我根本不敢把慧慧一個人放家里。”
以及女兒慧慧的那兩句話。
“程隊,想我的時候就看看。”
“程隊呀程隊,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慧慧的臉就浮現在程兵面前,這張面孔一會兒和慧慧從發出第一聲啼哭的面容重合,一會兒又附著到了那個躺在次臥主臥走廊之間,顱上已經破碎不堪的十四歲少女臉上。
程兵被壓力推到了懸崖邊,他憑借著強大的意志力站住了腳跟。
但面部表情是控制不住的,不一槍崩了王大勇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