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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的,不過阿引也可以說說你的牽掛,叫我聽個熱鬧。”
他們二人左一個阿引右一個子元,叫得甭提多親切,交了幾分心也只有彼此知道,聶照向來嘴上沒正經,公子引說一句他能回十句,你來我往誰也沒落下風,然后心照不宣笑笑。
姜月隔了兩日,為上午最后一個傷兵換完藥后,正在盆里洗手,聶照的信才遞到她手中。
聽到是他寄來的,她心神一動,沒想到戰事緊張,他還能有時間給自己寫信。
她急忙擦干凈手,展開信來,信紙有些臟污,帶著些塵土和木材燃燒后飄在空中又落定的碳跡,聶照的筆鋒凌厲,卻比往日添了幾分飄忽。
姜月只看到信紙,不免已經能聯想到他寫信時候,是在夜里,圍著篝火的時候,篝火微弱,他寫幾個字,便要揉揉眼睛,卻還是將信寫成了,足足有三頁,姜月細數,竟有三千字那么長。
前面在敘述他的情況,他們已經大破勒然,如今往勒然王城方向去了,說自己很好,沒有受傷,讓她在家中不要擔心,他已經知道沈憐青的情況,勸慰她不要因為傷心過度而傷神。
最后一句,反復涂抹了數次,落筆為:‘請努力加餐飯。’
但是他或許不知道自己寫字時候是如何力透紙背的,姜月把信紙反過來,在燭火上一照,便影影綽綽瞧出來原本是什么了:‘還在生我的氣嗎?不要生氣了好不好?’大抵是害羞,才涂掉的。
姜月竟眼前瞧得見他在自己面前說這話的表情,這么多日以來,她終于第一次噗嗤笑出聲。
隨信附贈的干花,也是用來哄她不要傷心,不要生氣的。
她連忙回信過去。
次日信到了聶照手上,他展開一看,只有一句:‘我不生氣了,原諒你了。’
聶照抓著馬鞍差點尷尬地掉下去,他不是已經將那句話涂了嗎?姜月是怎么看到的?
眼見公子引勒馬而來,他連忙將信件收起來。
公子引自然瞧見他的面色,心里油然升起一種名為羨慕,實為嫉妒的情緒。
這些日子透過撫西的口風,他知道原來與聶照通信的是他的妹妹,怪不得說是最重要的人,兄妹至親,自然最重。聶照有妹妹,且與妹妹感情親密,正中他最脆弱之處,他對聶照的羨慕更多了幾分。
他試圖從聶照的口中得知他們兄妹是如何親密,如何相親相愛相互扶持的,好從別人兄妹的幸福中獲得一點甘甜,以暢想自己那個失散的妹妹若在,他們該是如何相處的。
勒然一仗打了足足有三個月,他們去時是八月初秋,戰事歇定已經是十一月末,勒然主力大軍已滅,聶照與引并未想著要如何攻下勒然,不過趁機震懾,令他們不敢來犯,趁機勒索了三萬匹好馬而已。
馬匹蒼南與撫西五五分成。
勒然與撫西最近,聶照既然與引此戰大捷,他作為東道主,自然要酬謝公子引,遂邀請他一并去逐城,設宴慶賀慶功,亦是表示感謝。
公子引欣然應允。
大軍凱旋,還帶回來豐厚的戰利品,城中上下無不歡欣鼓舞,若不是他們不從城門走,而是直接回軍營,百姓必然夾道歡迎,熱烈非常。
聶照才翻身下馬,便忙不迭問:“斤斤呢?”
引眼波微轉,想必這位斤斤,便是他的妹妹了。
門侯想了想,道:“大抵是和赫連公子在山坡挖草藥吧。”
聶照一皺眉:“赫連公子?”
門侯神神秘秘地說:“是舒蘭夫人替月娘相看的郎君,正好游學到西北,見過月娘的畫像十分向往,所以便造訪逐城,博取月娘好感呢。”
引看著聶照的臉肉眼可見變白變青變黑,下意識捏著馬鞭勾唇,笑得愈發燦若蓮華,和氣從容,甚至添了一把火,真誠和藹祝賀他:“子元要嫁妹?恭喜恭喜,改日引必要奉上大禮一份以做慶賀。”
作者有話說:
引:一個佛口蛇心,表面恬靜和藹內心陰暗爬行批。
記住他現在的快樂表情。
第54章 第 54 章
◎幫你找妹妹◎
聶照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 臉色不見好轉,反而愈發陰沉了。
引適可而止,一同翻身下來, 言語溫和地寬慰:“好了,不要太生氣,女兒家長大了總是要有心上人的,去瞧瞧吧, 好好說說話, 說不定是個不錯的郎君。”
聶照語氣略帶譏諷:“敢情不是你妹妹, 你話說得自然輕巧。”他命人安置好引,急急忙忙向著姜月的方向去。
公子引不置可否, 不是他妹妹,他自然勸聶照寬心嘍。
根據指引, 聶照終于在西邊的山坡上看到了埋頭挖土的姜月, 好在她周圍并沒有他們所說的什么赫連公子, 忍不住松口氣,他還未靠近,便急急忙忙喊她的名字。
姜月微微愣住, 以為是自己的幻聽,猶豫著抬起頭,竟然真的看見聶照了, 她拎著自己的小鐮刀飛跑過去, 上下打量, 只見他有些曬黑了,風塵仆仆的狼狽至極, 精神卻很好, 于是立馬跳到他懷里, 掛在他脖子上:“三哥你可回來了!”
聶照歪了歪脖子,抬手擋開她的鐮刀,心驚肉跳:“你怎么不直接把我脖子抹了算了。”
姜月立刻把鐮刀扔下,用臉頰親昵地蹭他的脖子:“我就這一個三哥,怎么舍得。”
“說得真是比唱得還好聽,”聶照雖這樣說,卻忍不住受她甜言蜜語蠱惑,微微翹起唇角,托住她的身體,任由她掛在自己身上,“怎么?不跟我吵架了?”
姜月搖搖頭,把臉繼續埋在他頸窩:“我們以后都不要吵架了。”
沈憐青死了,死在她面前,她才知道比起賭氣,更重要的是珍惜眼前人,她害怕某一天聶照再也回不來了,而他們做的最后一件事卻是在賭氣,這太沒意義了,她會后悔終生。
聶照以為她是想通了,欣喜地用掌心蹭蹭她的發頂:“好,不吵架了,以后你就安安生生,一直待在我……”
他話還沒說完,草叢里就滾出個人,那人穿著一身白底金紅色織花長袍,腰上玉佩印章叮當亂響,漆黑的頭發編了小辮兒用嵌了明珠的金冠總上去,拍拍膝蓋上的雜草,有些尷尬地雙手交疊,乖乖站起來,十八九歲,生得白嫩干凈。
姜月才想起他來,連忙從聶照身上跳下去,聶照身上一輕,心里一空。
她介紹道:“這位是赫連公子,三哥,這些天他一直在幫我挖野菜挖草藥,可勤快可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