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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力燈起銅鈴般的眼睛,剛要責問他,聶照便已經扔了手中的弓弩:“牛將軍若想背上刺殺太子的罪名,大可現在追上去。”
“什么?”聶照此話一出,不止牛力,周圍幾人皆是大驚。
“怎么會是太子?”
“太子不是早就已經死了?”
“那些人衣著雖看似簡樸,實則卻是宮中特供的澄湖錦,少年的更為不簡單,是專供皇室的天水緞,從京中到逐城,相隔千萬里,為何朝中屢屢下命,他們卻還活著,牛將軍難道真的不愿意多想一想嗎?是無人敢殺還是殺不掉?”
牛力心驚肉跳,一時沉吟。
“哪有亂匪,是如此孱弱的少年?況且黃賢當真好心到要秘密替皇后與太子報仇了嗎?人盡皆知,黃賢一黨與皇后一黨可是不死不休,如今連交給我們的弩箭都抹去了所有標識,難道牛將軍也不想想,有何蹊蹺?”
牛力越是細想,越冷汗津津:“逐城,逐城一向不摻與京中之事。”
“所以逐城什么都不知道,是最好的冤大頭。”
聶照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回憶起那少年的眉眼,竟然與姜月有六七分的相似,牛力心驚肉跳,他比起牛力不遑多讓。
作者有話說:
第26章 第 26 章
◎燦州水災◎
事關重大, 在場之人皆被牛力警告緘口,萬萬不能往外傳去,對外只說到的時候, 那群賊人早就已經走了。
“此事還是應當稟報劉將軍,令他來定奪。”牛力心有戚戚。
“我們并無證據,如何單憑一面之詞令將軍信服?”聶照眼睫微垂,向他建議, “此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最好爛在肚子里。”
牛力左右一思索, 覺得他說得有幾分道理。
逐城一向不參與黨爭,若真計較起來并無益處, 反倒會平添禍亂。
幾人回到軍帳,朝廷宣旨的太監已經在等候, 觀察他們并未帶回首級后, 當即展開旨意:“逐城守備庸妄無能, 平匪不力,著各降一級,遷三品云麾將軍王野為平西將軍, 鎮守逐城。”
劉將軍安然接旨,牛力卻不忿,被捂住嘴生生攔下了。
待人走后, 劉將軍才喟然嘆息:“你們一走, 他便到了, 我就知此事不妙,還好此次你們任務失敗, 否則真是大禍臨頭了。我們向來安分守己, 不想也要被卷入這無端的爭斗之中。”他雖然不知道這次任務對象是何人, 但他見這架勢便知不好。
牛力不解,追問:“我們還未回來,他如何能提前預知,前來逐城?”
劉方志在軍中浸淫多年,遠比牛力耳聰目明的多,聶照眼見瞞不過,便斟酌道:“恐怕是兩道圣旨,若我們當真任務成功,那我們殺的便是太子,是犯上作亂,一并誅殺;若任務失敗,此人就是亂賊,平賊不力,理當降職。鏟除太子不過錦上添花,他們沖著的,是逐城守備一職。”
牛力和劉方志聽他一分析,仔細想想又心覺后怕。
如聶照所說的,逐城將領中皆是平民出身,在朝廷也無根基,他們完成了黃賢的任務,殺掉太子,死他們這樣的人,并無干系,這是妥妥的替罪羊而已,朝中也無人會為他們求情說話。
“那王野是黃賢的人?”他們一直守在逐城,如今對京中的局勢兩眼一抹黑,不由得心焦。
聶照搖頭:“王野素性率直,勇而無備,且身有舊疾,早已無法領兵作戰,將他填到逐城,大抵也是個祭天的棋子,如今應打探撫西都督是否有變動。”
劉方志大驚:“你是何人?如何能知道這些?”
“被流放到逐城的,有多少犯官之后,將軍豈不知?我知道這些又有什么稀奇的?”聶照不愿意聲張身世,含糊概過。
劉方志和牛力見他相貌不凡儀表堂堂,又智勇雙全,將此事分析的頭頭是道,心中不免已經信任了他幾分,待一打探,王野確實如他所說,不由得更信了。
如今皇后崩,太子流亡,牽扯到逐城,若有一明智者能給出謀劃策,倒令他們心安不少。
聶照原本只是想得到那三千文的賞錢,太子是死是活,逐城守備撫西都督是誰,都與他沒關系,他也不必與劉牛二人說這么多,坦誠自己的身份,但太子與姜月有相似之處,無論二者有無關系,早晚會有數不盡的麻煩,與其命不由己被扯入棋局,不若借助二人早早謀算。
他想到姜月,意念一動,心腸倒軟了幾分,不如方才謀劃時候的言辭振振,心腸冷硬。
姜月全然不知聶照為她如何殫精極慮的,她如今每天下學后,會在坊市里幫人代寫書信,趁著快夏季了日頭長,賺些銀錢,等到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再回家。
阿泗帶人巡邏的時候,常常刻意巡她那邊,順便給她帶晚飯,防止出什么意外,到時候聶照回來,他可交代不清。
她字寫得認真,態度溫和,每次只收三個銅板,有老弱孤寡者甚至不收錢,大家也愿意找她來寫,聶照人雖不在,余威尚存,鬧事的混混也不敢在她頭上鬧。
送走了今天最后一個客人,姜月數了數錢袋里的錢,一共五十文,要做一身好一些的衣裳至少要三百文,她還差得很遠,軍中每個月都會有一日休沐,距離三哥第一次休沐,還剩半個月,她肯定沒法在這兩天時間里給他買一身衣服。
姜月低下頭,趴在桌子上,有些喪氣。
“嘶~”一塊石頭濺到她腦袋上,姜月捂著頭坐起來,見那邊有人鬧事,掀翻了攤子,剛才是攤子倒地時候飛起的石頭砸在她頭上了。
跪坐在地上向那些混混求饒的,正是當初聶照給他們找的養父母,他們兩個如今在街上擺豆腐攤,還給了姜月兩塊熏豆腐帶回家吃。
阿泗還未巡邏到此處,姜月想了想,握住放在一旁的劍,走了過去。
她用劍鞘懟了懟其中一個混混:“不許你動他們。”
她一個看著弱柳扶風的小娘子,說這話實在沒什么氣勢,他們下意識將她忽略了,姚金娣夫妻也給她使眼色,讓她趕緊走。
姜月心里沒底,但他們對自己漠視和對姚金娣夫婦索要錢財的行為令她生氣,這股怒火抵得上忐忑,好歹她也是跟著聶照學過武藝的,三哥不在,她當然要學著三哥的樣子替他們出頭,輸了也不要緊,三哥之前教她,反抗比輸贏更重要。
她帶著劍鞘的劍,鉚足了勁,重重一下砍在其中一個人腰上,她沒料到那個人慘叫一聲,竟然倒在地上了,這給了姜月無比的勇氣,此刻她學過的那些招式全都忘了,只一個勁兒地亂砍。
“娘啊,她怎么力氣這么大?”
被她劍鞘砍到的人,無不發出如此的感嘆,他們被打得劈頭蓋臉,沒法還手。
圍觀的群眾嘖嘖稱奇,和三年前一樣圍成了個圈兒,看姜月提劍鞘打人,那幾個混混被打得抱頭鼠竄,他們就把人重新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