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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中代指之人是誰已經很明顯了,有人出聲打斷阻止:“大膽,空口白牙地辱人清白,還對先帝語出不敬,誰給你的膽子!”
姜槐序既是自己去了前線,朝中必定也是預埋好了暗樁幫著推波助瀾,這些也都是預料之中的事。
赫連岐掃了一眼,淡聲道:“敬不敬的,太后和閣老都還未說話,這位大人又何必著急呢。”
秦樂窈接著說道:“說是欲擒故縱故意挑起帝王興致也好,真的心有所屬不甘入宮也罷,總之反抗的妹妹讓薄情風流的君王興趣濃厚,甚至是懷上了龍嗣。”
“君王風流,子嗣卻稀薄,證明這位九五至尊生性謹慎,極其重視皇嗣血統,妹妹能懷上龍種,實屬不易。但這還不夠,因為她是寒門白丁出身,即便有哥哥的身份相襯,也仍然逃不過去母留子的結果。”
“后來這位小皇子被草率安排了給了一位家世顯赫的母親,但母親也有自己的孩子,誰會愿意甘心幫別人將養,尋了個由頭,便打發出宮養病去了。再后來,他的舅舅找到了這位皇子,同時也不停歇罌華之亂,告訴了他自己的真實身份,將他送回了樓蘭等待時機。”
安靜的大殿中,有人陰陽怪氣冷哼著:“秦夫人,你這故事編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去戲班子說書可惜了。”
第96章 風流債
立即有主戰派的朝臣跳出來幫腔, 薛霽初嘴最快:“怎么就能斷言是編撰?那四皇子得樓蘭大軍相助這是不爭的事實,莫非季大人真的天真到以為樓蘭人會無緣無故相助大梁皇子復位?秦夫人所言或許才是真相。”
“薛大人也知是或許,有證據嗎?有證據拿出來啊, 四皇在樓蘭的際遇咱們誰也未曾知曉,怎么就能靠臆斷下定論,你這是要把姜學士一起拉下水啊,怎么, 罌華之亂的時候姜學士沒保你,薛大人便懷恨在心了?好歹是你的恩師,心里還是要念著些本的。”
薛霽初怒聲反駁:“就事論事,你扯其他的這些做什么?”
一人一嘴, 很快就又爭論了起來。
“肅靜!”墨閣老再次沉聲叫停了爭執。
“臣女有證據。”秦樂窈便是趁著此時再次叩拜下去。
“四皇子奚梧玥出生的年份是否與希蕊娘娘入宮時間吻合,這是不爭的事實一查便知,此為其一。”
“八年前端州富商蕭氏,曾在端州內發現樓蘭人的蹤跡, 并上報了州府進行驅逐追捕, 此事必有備案記錄, 且當年的獄卒和州官必定與四皇四打過照面,此為其二。”
高臺上的墨仲恩擰眉打斷:“秦夫人所言這兩條,也就是說, 證人都并未找到,也無從上堂對證了?”
“是。”秦樂窈的視線慢慢從地面往上挪起,“但臣女要說的第三條, 證人是在的。”
“何人?”太后詢問道。
秦樂窈深吸幾口氣,道:“我。”
“你?”太后微微揚起眉來, 上下打量著這小姑娘,頗有幾分意外。
“臣女此前是個卑微商女, 這事在場諸位應是也有聽聞過。八年前,臣女還只是個海邊趕潮謀生的普通人,因著容貌被歹人擄走,關在了端州巨蟒山中的一處吊樓里,失了清白。”
殿中的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所有人都是不約而同地轉眼看向了威北王赫連岐,有幸災樂禍看熱鬧的,也有嘖嘖搖頭意在批判的。
秦樂窈聽見了那些指點議論的聲音,她定著眸子,咬著后槽牙接著道:“奪我清白者,暴虐、貪色、殘忍,以聽求饒痛呼聲為樂,相繼折磨身亡幾個良民婦女,最后只剩我活了下來。茍活。”
薛霽初不曾想過她竟是當著如此多朝臣的面前,將這件事毫不遮掩地撕了開來,他一時間被怔住了,下意識看了眼威北王,只見那高大的男人閉著眼,似是在悲痛她的遭遇。
除此之外,其他所有朝臣投去的目光,甚至連憐憫都不曾有,多的是鄙夷不齒。
女子失了貞操,沒有自我了斷茍活至今不說,竟是還將這羞臊之事拖到堂上來說道。
墨仲恩眉頭深鎖,那蒼老的面容上遍布歲月的風霜,目光太深沉,辨不出任何的情緒。
“臣女也曾不止一次問過自己,活下來的意義是什么,毀了身子,流離街頭有家不能回,不如一頭撞死來得干脆。”秦樂窈的情緒因為接下來要說的事情而開始變得激動起來,她起伏著胸膛,直挺起身子,掏出了一截切割下來的樓蘭軍旗。
那上面繪著交疊的雙刀,是樓蘭八部的翔鷹部圖騰。
“時至今日我才明白,老天留我一條命在,便是要揭露此野心昭昭之禍,那年將我糟踐推進地獄的狗賊便是如今的奚梧玥,臣女親眼所見他身上紋有此樓蘭圖騰,如有虛言,天打雷劈永世不得翻身。”
無論過去了多少年,再提起當年事,當年人,秦樂窈都是滿腔怨恨難消,她不在乎自己應不應誓,她要拖著奚梧玥一起翻不了身。
聽到這里,鳳座上的太后直起了身子,與墨閣老對視了一眼。
秦樂窈腦海中浮現出袁紹曦離世前的樣子,很不想在這個時候哭出來,但鼻梁酸澀難當眼前一片水霧。
她含恨說道:“我不知道今日這番話,娘娘與閣老能否相信,但大梁將士尸骨未寒,只能亂葬于山崗之間,說出這段真相是我唯一能為國盡忠的方式。”
朝堂中一片寂靜,人群中也不知是哪冒出來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想挽回堂中的風向:“拿自己家媳婦的清白出來做犧牲,呵,赫連家真是忠心耿耿……”
“住嘴。”墨仲恩一眼掃過去,那人便噤聲不敢再言。
“很可笑吧,這樣大的戰爭與災難,追根溯源,竟是起于一場風流債。”
秦樂窈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穩下來,道:“所謂清白,名聲,和數以萬計的性命比起來,這些又都算得了什么。國難當前,女子的貞潔,未在羅裙之下。”
墨仲恩怔了一怔,覆手道:“夫人高義。”
華陽宮出來之后,散去的諸多朝臣還在往秦樂窈的方向窺視。
赫連岐帶著她避開人流,往側面的宮道去。
薛霽初是朝臣中唯一一個跑向秦樂窈這邊的,他擠出人群離開了大流,往前想要叫住她,礙于赫連岐在場,也只能喚了一句:“秦夫人!”
秦樂窈駐足回首,只見薛霽初急切地跑過來,先是給赫連岐作了禮:“見過王爺。”
然后才對她道:“秦夫人,我會繼續上奏閣老,據理力爭的。還有那些居心叵測想攪渾水的人,我也會彈劾他們,你……”
他想說你不要難過。
但這話當著她如今公爹的面前不好開口,最后開口道:“夫人高義,薛某感佩,此生能識得如此女中英豪,是薛某之幸。”
赫連岐道:“薛大人深明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