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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撫上她的臉頰,輕笑著問:“如果這次我能勝仗歸來,可以給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嗎。”
秦樂窈良久沒有說話,看著他,終究是選擇了不在這個時候動搖他的情緒,半晌后輕啟菱唇:“好。”
赫連煜笑意更深,拇指揉捻著她的唇角,說道:“雖然知道是應付我的,不過聽著舒坦?!?
秦樂窈也笑了,淺淡地勾著唇角,對他鄭重道:“此去兇險,將軍珍重。”
“會的。”赫連煜最后往她唇瓣上印了一吻,大掌習慣性地在她腦后揉了一把,“等我回來。”
這短暫的告別是意外之喜,軍情緊急,爾后他便不再留戀,翻身上馬,揚塵而去。
綿綿的春雨將大地萬物喚醒,赫連煜在野草瘋長的時節離去了,秦樂窈也仍然還是日復一日地忙碌著,她的生意更上一層樓了,承接了大部分的酒樓客棧后,逐漸開始向上發展,以精釀‘夢千年’扎入達官顯貴的圈層內,一朝起勢,風靡上京城。
這場仗遠比想象中的要難打許多,樓蘭鐵騎驍勇善戰,狡猾多端,大梁此前丟了關門失了先機,苦戰數月之久,仍是不見捷報傳來,反倒是大軍出現頹勢,向后倒撤了兩座城池。
越是這種人心惶惶的時候,人就越是喜歡借酒消愁,秦樂窈的營生做得風生水起,心中卻是始終忍不住擔憂前線戰局。
要是西川再失守,往后便是美麗富饒的端云惠三州十四城,那是一片歌舞升平的凈土,不論是城防還是守備軍,對于沖破了雁門關的樓蘭鐵騎來說,都沒有絲毫防御力可言。
秦樂窈不敢去想若是樞紐之地端州淪陷,大梁將陷入怎樣的災難之中。
這種僵持頑抗的架勢一直持續到了夏末秋初,當第一縷帶著寒涼之意的秋風吹進上京的時候,前線的戰報也傳進了皇宮中,西川虞陵雙線失手,大軍攔在端州前死守陣地,但軍中多人出現耳鳴暈眩之癥,疑似敵軍投毒所致。
第74章 她來了
此番節節潰敗, 是整個上京城都始料未及的結果,一時之間,人人自危, 不少人開始暗地里收拾家產細軟,向往更南邊更安全些的城池跑命。
街上的巡衛軍隊變多了,各大藥鋪門口都圍了士兵攔路,但每每都是滿懷希冀進去, 再垂頭喪氣地出來。
秦樂窈正與白鳳年往學士府去議事,瞧見這些陣仗,奇怪地問了一句:“朝廷還沒籌到足夠量的兔兒根?不是都已經貼皇榜大面積征收了?!?
前線戰事吃緊,當務之急是先解決大軍的疫病, 宮里幾個老太醫根據病癥連夜會診寫出的幾道方子,梁帝立即著人籌備藥材運往前線,卻是缺了一味最重要的兔兒根,道道方子都需要的東西, 宮中的御藥房藥箱里卻是空空如也一根也不剩。
白鳳年掃了一眼, 不以為意道:“看樣子是還沒吧?!?
秦樂窈擰眉不解:“這兔兒根又不是什么頂名貴的東西, 怎么會……”
下一瞬一個很可怕的念頭冒上來,怕是上京城中有敵軍的奸細內鬼,已經里應外合的, 將剛需的藥材給掐斷了來源。
白鳳年顯然也是有所猜測,感嘆道:“能有如此手筆的,只怕還不是什么普通小卒哦……不過我聽說, 陛下已經派人往南邊的墨州去采摘了,這東西習性喜溫暖潮濕, 南邊許多山溝里都有長,墨州應該挺多藥商能找到源頭?!?
秦樂窈一聽墨州兩眼一黑, “那不是隔著千八百里地啊,戰場上變化莫測的,這怎么等得起。”
白鳳年:“那也沒有別的辦法了,附近的山溝應該也在派人同步去尋吧,只是跋山涉水的抓瞎找,可能還不如直奔墨州有明確目標來得快些?!?
到了學士府的偏門處,白鳳年下了車,卻見秦樂窈還坐在上面怔怔出神,“怎么了秦老板?還緊張戰事呢,嗐,咱們這些小人物,也幫不上什么大忙,就別干著急了?!?
她的出神沒持續多久,從馬車里鉆出來后,揖手對白鳳年道:“我這邊有些急事,煩請白掌柜替我向先生告個假,細則咱們大體上已經都確定好了,若是剩下還有什么要商議的,就按白掌柜的意思辦吧。”
“誒誒,你這是干什么去?”白鳳年有些不滿意秦樂窈的態度,敲打道:“秦老板,不要以為已經穩當了呀,東家能選的也不止你一個,還是看在你踏實肯干又有能力,但若是因著態度輕慢了,豈非太過可惜。”
秦樂窈也不想這樣,為難道:“非是樂窈輕慢,那兔兒根,我知道哪里有。戰事緊急,前方將士在搏命,多拖一刻便是貽誤戰機。還請白掌柜見諒?!?
她揖手準備走,白鳳年搖著扇子琢磨著,又最后一次叫住了她:“秦老板,打仗那都是朝廷的事情,真能因為咱們這么個小人物就貽誤的,那還能叫戰機?真的閑暇幫幫也就罷了,可你這都箭在弦上的關口撂挑子,不好吧。更何況這種時候,前線生死猶未可知,你也不能全把心思押在那驍騎將軍身上,還是要為自己多打算,賺進口袋里的真金白銀才是最實在的,又何必舍本逐末呢,不值當?!?
秦樂窈頓了片刻,沒回答他的話,只又深深作了一禮,便掉頭走了。
身后的白鳳年微妙地揚起眉,對于她這不明智的決定頗感意外,輕笑著搖頭喃喃道:“還是年輕啊,熱血上頭就容易意氣用事?!?
拿自己的真金白銀去賠那虛無縹緲的家國天下。
秦樂窈回了趟無乩館拿東西,又去了城外酒莊,換了身男裝的行頭,收拾了一些盤纏和簡易的換洗衣物,秦忠霖奇怪道:“窈窈,你這是要出遠門?”
秦樂窈隨意應聲道:“跑一趟端州報個信就回?!?
“什么信要你親自去報啊?!鼻刂伊貪M臉的莫名其妙,“那端州前面打仗在呢,已經算是大前線了,你一個小姑娘家的,這是要干什么,說不定等你到了,端州失守了淪陷了,哦豁。”
秦樂窈掃了他一眼,秦忠霖趕緊收起自己那不著調的表情。
秦伯有也跟著一道點頭,“是啊窈窈,有什么急事非得要這個節骨眼上去跑啊,要不雇個鏢師替你跑一趟吧?!?
秦忠霖:“戰火連天的哪家鏢局接這種前線的活?!?
秦伯有:“那多給些錢財的話能行嗎?”
“不用擔心,這事只能我自己跑?!鼻貥否合騺硎莻€很有主意的人,決定了的事情旁人也很難勸住,她有條不紊地將包袱往馬囊里裝滿,翻身上馬后朝秦忠霖吩咐道:“按我騎馬的腳程,順利的話應該二十來天最多一個月就能回來了,你看顧好家里的事情?!?
“哎呀你這姑娘怎么不聽勸呢?!鼻刂伊仉y得對她的決定多啰嗦了幾句,“平時也就罷了,這打仗呢……我跟你一起去吧,一路上也好有個照應,你等著,我去牽馬。”
“有什么好照應的,你當你有多機靈?!鼻貥否狠p笑了一聲,“走了?!彪S即甩了馬鞭揚塵而去。
從上京城到端州之間山高水遠,秦樂窈從前跑商道的時候也經常一匹單騎翻山越嶺,她方向感好,邏輯條理清晰,還很能吃苦,一條路跑下去風餐露宿也無所謂,不過十天就抵達了端州外的一線峽。
一線峽口的風還是和煦的,進城的這一路上,秦樂窈聽到了許多怨聲載道的民怨,有對侵略者的怨恨,也有對大梁軍隊頹勢的謾罵,怒其不爭,百姓們無能狂怒著的情緒只能以這種方式宣泄,高談闊論指揮不當,紙上談兵指點江山者不在少數。
秦樂窈淡漠地聽著這些聲音,言辭激烈者唾沫橫飛,指名道姓辱罵著幾個主將和幾大軍營,她也只是像一個不相關的過路人,只筆直往駐扎大營方向而去。
連續數月的鏖戰,包括赫連煜在內,將軍帳的所有將領心頭都是壓著沉悶的大石,形勢不容樂觀。
袁紹曦剛從前線退下來,滿身的塵土味,掀了大帳的簾子一邊進一邊罵:“操蛋了一群狗娘養的,上京的藥倒是什么時候才能送全啊,現在將士們砍一個敵人自己還要暈上好幾步,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赫連煜抬眸問她:“老虎坡怎么樣了?”
袁紹曦灌了一大口涼水,抹嘴道:“暫時搶回來了,其實那群樓蘭人已經能看出疲態了,他們的補給不夠,盡管一路在搶占壓榨百姓的糧食,但是武器鎧甲什么的可不好修,這一次進攻還想再吞一城,步子邁這么大也不怕扯著□□,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