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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將至的時候,后面的樓梯上傳來腳步聲,秦樂窈回頭一瞧,竟是赫連煜回來了。
“你……”她有些驚訝,這個時間,赫連煜應(yīng)該在威北王府里跟王爺王妃在一處守歲才是。
“也不知道是一種什么樣的直覺,覺得你肯定沒回家去。”赫連煜輕笑了一聲,在這濃郁的夜色之中,慢慢走到她身邊來,跟人并肩一起坐下,“席面結(jié)束我就跟父王母妃告了假,想著回來碰碰運氣,結(jié)果你真的就在這里。”
秦樂窈的小臉吹了風,在夜色下顯得愈發(fā)的白皙,晚風把她鬢角的碎發(fā)吹到了臉頰上,赫連煜撥開之后拿掌心往她冰涼的耳廓上捂住,問:“坐在這冷不冷。”
男人的掌心溫暖干燥,他將另一只手也繞過去貼住了她的耳朵,秦樂窈原本沒覺得冷,但跟他的手心溫度比起來,仍是察覺到了極其舒適的暖意。
赫連煜溫聲問:“為什么沒回去跟父兄團圓?”
秦樂窈不愿意跟他回威北王府,赫連煜也沒勉強,但不忍心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迎接新歲,臨走之前批了特赦,準她年節(jié)回家去小住幾日。
秦樂窈沒回答,夜風下的這雙眼看起來沒有平時那樣冷硬,她不再看他,轉(zhuǎn)而平視前方,“不想回去。”
如果沒有看見那個人,她能有心情回去守歲團圓。
可那個人還活得那般自在逍遙,她連覺都睡不著,哪有心思過年。
“怎么越來越像匹孤狼了呢。”赫連煜嘖了一聲,言語中有著些許打趣的意味,“不愿意跟我待在一起,也不想回家,就想一個人待著?”
子時將至,城中的觀星臺上燃放了大片的花炮,五顏六色的,將天空打亮,從閣樓高處的視角看出去,分外好看。
光線映襯之下,赫連煜看見秦樂窈的嘴角朝他動了下,看著像是有話想說,卻又止住了。
“你這習(xí)慣從哪學(xué)的,怎么總是要說又不說的。”男人不滿揉了把她的耳垂道:“說吧,你這一年到頭難得主動想跟我說兩句話,敗興的我也認了,說來聽聽。”
秦樂窈盯了他片刻,道:“別在我哥身上動心思。”
赫連煜一猜多半就是這件事,秦樂窈也不跟他兜圈子,把話說得十分直白:“他本就只是個市井小民,你把他提上去,是害他也是害你自己。”
“閑職罷了,沒你想的那么嚴重。”男人解釋了一句,溫聲商量道:“你就點個頭吧,他看著挺高興的,但你不答應(yīng),他就不敢應(yīng)。”
秦樂窈沒接話,赫連煜又往她耳垂上輕捏了一把,追問道:“嗯?”
她仍是沒有作答,凝視著天空,半晌后忽然叫了他一聲,“赫連煜。”
“在呢。”男人眉眼一動,聽到她叫自己名字心中有些愉悅,應(yīng)了一聲,偏頭看她。
“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不值當。”
又是一個巨大的花炮綻放開來,將昏暗的夜空點亮,一如那日冬至夜晚的山谷中的一樣。
赫連煜輕笑著埋怨道:“我剛才還在稀奇說你今日沒煞風景,原來這等著我呢。”
秦樂窈動了動脖子,掙開了他揉在自己耳側(cè)的手,淡聲道:“或許每個人生來所追求的意義就都不一樣,真正能讓我高興起來的,從來都不是與男人舉案齊眉。”
赫連煜輕笑了一聲,“這有什么,誰生來沒點自己所熱烈追求的東西,你要真是那種關(guān)在宅院里將自己拴在男人身上過日子的千金貴女,我也不會喜歡上你。”
“但是窈窈,你說的這些,跟我并不沖突。”他狀態(tài)松弛著,手臂撐在身后,往天上的花炮看過去,“我很小的時候上戰(zhàn)場,滿心滿眼全是建功立業(yè),要證明自己的力量,要聲震四方,衛(wèi)我大好河山。你看,我也不是生出來就為了跟你卿卿我我糾纏在一起的。”
秦樂窈原本也沒指望這句話能改變他什么想法,偏過頭去,輕嗤道:“詭辯。”
赫連煜勾起唇角,一雙湛藍色的眼睛含笑斜睨著她,“隨便你怎么說。”
“走了,別傻坐著,下去吃餃子守歲。”男人起身將她也一起拖了起來,秦樂窈甩開手臂不想去,又被他摟住腰就這么直接強行橫抱了起來,不管不顧直接往樓下跑跳,“走嘍,抱緊。”
十余階的樓梯他三步就跳下去了,晃得秦樂窈直打他肩頭:“赫連煜!”
第71章 醉鬼
新春年節(jié)之中, 雪后的紅梅開得正酣,高門顯貴的主君夫人們帶著家里的公子小姐出游賞雪,去佛寺進香, 到處都是合家團圓的景象。
即便是新年,秦樂窈也都還是一天天的早出晚歸。
赫連煜知道她必然是在籌劃些什么,雖然她守口如瓶惜字如金地不愿讓他插手,但赫連煜到底還是怕她單槍匹馬的在外面吃虧, 不放心徹底放開手去,便讓季風一直在注意著她和楚家的動向。
起先一直都沒什么特別的風吹草動,一直到初七的時候,季風過來上報了一個消息:“主子, 楚家那邊二公子褚少昀的院里,最近出了點小事,有個姓宋的幕僚,此前一直頗受器重, 但現(xiàn)下被關(guān)在柴房里, 依著楚二公子的脾性, 估摸著是本著要人性命去了。”
“幕僚?”赫連煜皺著眉頭,“說仔細些。”
季風:“楚二公子屋里有個通房的陪床丫頭,聽說是一直手腳不太干凈, 私藏了許多主君身上的小物件,年前東窗事發(fā)被捉賊拿臟,捆了扔進柴房等候發(fā)落了, 這些日子楚二公子一直被楚家主母拽在身側(cè)陪著進香念佛,尚且還不知道此事, 估摸著還得個兩三日才有功夫回去料理這事。
結(jié)果就是在這個關(guān)口上,通房丫頭不死心, 想方設(shè)法勾搭上了那位宋幕僚,原本當是想獻身求救,結(jié)果不知怎么的,兩人的奸情竟被回來的二公子給當場撞破了。”
“這一下可好,人沒救出來,反倒是把自己給搭上了,現(xiàn)下兩人都被捆了繩子關(guān)在一處,聽候發(fā)落呢。”
赫連煜對褚少昀那廝后院里起了什么火不感興趣,只想分辨秦樂窈盯上的人物到底是哪一個,便追問道:“她那邊呢?有沒有什么能跟楚家對應(yīng)上的動靜?”
正是因為有,季風才會來上報此事,他點頭道:“有的,而且反推那通房手中拿到的媚藥,還有那天晚上宋幕僚之所以會經(jīng)過柴房,后面再被楚二公子撞上,這些事情串起來的幕后推手,深挖下去,最后都是秦姑娘在推波助瀾。”
赫連煜微妙地揚起眉宇,似乎是又發(fā)現(xiàn)了一些什么新奇之處,“就單靠她一個人?”
“這個……”季風想了想,道:“就還有她的那群伙計吧,不過都是各干各的,相互之間也沒明白掌柜的具體在干什么,不過使了不少銀錢出去倒是真的。”
這一消息再次刷新了赫連煜對秦樂窈的認知,男人若有所思地輕笑著:“小瞧了,她還能有這等成算的本事。”
那楚府的后院雖不是什么皇宮大院的要緊之處,但這一步步的推動和算計,她手上又沒有受過專業(yè)訓(xùn)練的人能潛入進去,委實不易。
赫連煜的口吻多少有些驕傲在里面,季風點頭附和道:“是,挺不容易的,而且心思縝密,許多東西其實明面上都察覺不出來什么痕跡,好在咱們的人是受訓(xùn)過擅長挖這些蛛絲馬跡。”
“也就是說,她的目標并非是楚家人,那這關(guān)起來的一對狗男女……”赫連煜瞇著眼,又再壓下心里的念想,秦樂窈費了這么大的功夫要報復(fù),要是被他中途截了胡,怕是要跟他鬧翻天。
“罷了。”男人舌尖抵著后槽牙,慢慢道:“繼續(xù)盯著吧,暫時不要妄動,我感覺以她這般陣仗,應(yīng)該還有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