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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煜是真的下決心在斷她后路,不止把這事鬧得整個上京人盡皆知,還自己做主將她家在端州的產業全挖過來了,連著伙計一起,浩浩湯湯,待到譽滿酒莊騰出了地方,就再將她城外的那個莊子一起并過來,徹底放在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赫連煜說,成婚之后,會給她多安排幾個經驗老道的商才幫襯著,叫她不用那么勞神費力,只需吩咐下面的人去做事便可。
秦樂窈睜著眼,覺得車里悶得有點讓人透不過氣來,她坐到窗邊掀開簾子,想讓自己好受一些。
秦樂窈回到云海別院的時候,赫連煜已經在屋里等她了。
男人一身暗紅常服,放下手中茶杯,朝她含笑道:“回來了。”
秦樂窈這一整個月的狀態都是壓抑的,也不怎么想跟人說話,淺淡地動了下嘴角算是回應了,便埋頭想往里走。
“誒,窈窈。”赫連煜拉住她的手腕,輕輕摩挲著腕心細嫩的皮膚,知道她還別扭著,調笑了一句:“別一天到晚這樣喪著臉,運氣都要跟著變差。”
秦樂窈看了他一眼,赫連煜接著道:“好了,別不高興了,趕緊收拾收拾,你父兄已經入京了,一會晚膳的時辰就能到。”
赫連煜原本想過安排秦家父子也住在無乩館中,反正地方夠大。但后來轉念一想,到底是成婚之前不好叫長輩瞧著他們在眼皮子底下住在一處,便還是讓季風安排了京中最好的客棧暫住。
“那酒莊還有個幾日便能徹底收拾出來了,屆時讓你父兄搬進去,就算做是你的娘家了。”
赫連煜此番勝仗回京之后,比之前的秉性,變得愈發強勢些了。
許多事情,他都已經有了萬全的安排,一如他之前所言,秦樂窈真的有種自己正在被他一步步推著逼著往前走的感覺,而且她根本無力阻止。
登瀛樓外,漫天紅霞將云層浸染,華貴的馬車平前行著。
無乩館的馬車前墜旗已經換成了驍騎將軍府自己的符紋,寬闊的車廂中,秦樂窈垂著眉眼跟赫連煜坐在一處,她身上穿著絳紫色的綢緞流仙裙,是他親自挑的,連同發髻上的珍珠冠,兩髻斜插的小步搖,都是他給挑的。
秦樂窈甚少有這樣盛裝打扮的時候,紫色挑人,難駕馭,但這種濃郁華貴的顏色襯在她這種清冷調性的美人身上,分外的相得益彰。
赫連煜側眸瞧著她,伸手覆住她的手,不輕不重捏了下,拉回了美人的思緒。
“想什么呢,這么認真。”他溫聲問著,想跟她多聊兩句,讓人不要這么沉悶。
秦樂窈看了他一眼,故意道:“衣服穿著不習慣,頭飾戴著不習慣,干什么都不方便,還重。”
赫連煜揚眉,往她脖頸上揉了兩把,笑道:“慢慢就習慣了,這不算重了,以后若是要入宮赴宴,面圣的行頭會比這些要正式華貴得多。”
秦樂窈淺淡地翻了他一眼,沒敢太明顯,視線轉回了正前方。
赫連煜把玩著她的手指,手臂將人肩頭攬著,溫聲調侃道:“窈窈,這可是你自己向我要求的,我問過你是否認真,你也給了肯定的答復。那這將軍夫人的名頭既然擔了,很多事情,可就得要擔起責任來,別學那些戲文里的負心漢,撩撥了卻又不肯負責。”
這些話聽在秦樂窈耳中,便干脆閉了眼。
登瀛樓的雅間都在第三層,視野極好,能瞧見外面大片絢麗的晚霞,不遠處的恢弘城墻,還有人來人往的繁華街道。
上京城的奢靡華麗遠非端州那魚龍混雜之地所能比擬,秦忠霖趴在窗子旁邊驚嘆著:“誒誒爹,你快看那邊那座樓,真是氣派啊。”
秦伯有沒兒子這么缺心眼,他被帶到這超出認知范圍的地方顯得謹慎不少,端坐在那,提醒道:“你老實坐著,別讓人家瞧見了笑話,連帶著一起要笑話你妹妹。”
秦忠霖到底只是沒人的時候放縱些,真正等大門打開,赫連煜帶著秦樂窈進來之后,父子倆一起起了身行禮:“草民叩見大人……”
人還沒跪下去,便被赫連煜出聲阻止了:“不必拘禮,坐吧。”
小廝魚貫而入上著菜,秦樂窈在此情此景之下見著自己父兄,也并沒有多開心得起來,她仍是一言不發地坐在那,沉著張臉,渾身都寫著不情愿三個字。
秦忠霖趁著上菜的空隙湊近秦樂窈小聲道:“妹妹,你這一下子冷不丁的,怎得攀上這么大的官了……”
他眼珠子悄悄往赫連煜的方向掃了眼,嘴唇不動卻能發聲,近乎腹語地跟她道:“我這一路過來打聽了下,說是、說這位妹夫是什么大將軍是吧?”
妹夫兩個字震得秦樂窈心里一跳,怒目掃他警告道:“再亂話拔了你的舌頭。”
秦忠霖意識到自己胡亂攀親了,趕緊往嘴上拍了一下。
然赫連煜顯然是聽見這句話了,只輕笑了一聲道:“無妨,原本也就快是自己人了。”
這一頓飯吃得壓抑至極,赫連煜倒是一直在跟秦忠霖父子倆聊些話題,秦樂窈甚少插話,不過被點到頭上的時候才應上兩句。
夜晚起了風,四人慢慢步行離開登瀛樓,赫連煜走在前頭,秦忠霖見男人的注意力沒在這邊,便趕緊悄悄又扯了把自家妹妹的衣袖。
秦樂窈擰眉看他,只見秦忠霖眼神曖昧往下示意了一眼。
早些年兄妹兩個還在外頭摸爬滾打的時候,這種換手的眼神,二人之間的默契根本無需言語。
秦忠霖有東西給她,而且要悄悄的。
衣袖不過正常步履間的垂擺,秦樂窈手中便摸回了一樣東西,小小的一個圓筒,一猜就是信件。
“那個,今日多謝將軍款待了。”秦忠霖完成了任務之后人都輕松了一截,還能笑著跟赫連煜揖手客氣:“我們父子倆想自己游歷一番上京城,就不叨擾將軍的時間了。”
赫連煜道:“我遣兩名隨侍給二位帶路吧,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他們便是。”
秦忠霖也沒跟貴人客氣:“那便多謝將軍好意了。”
父子倆離開了赫連煜的視線范圍之后,秦伯有顧及著身后還有兩個侍衛跟著,只敢眼神朝兒子看了一眼詢問。
秦忠霖朝他眨了眨眼,示意放心,東西已經轉交給窈窈了。
晚風吹醒了些許酒意,秦忠霖伸著懶腰往后頭馬車的方向偷瞄了一眼,意味深長感嘆道:“哎……我妹妹這兜人喜歡的勁兒喲,這桃花劫一朵兩朵的亂開,地位還一個比一個牛。”
秦樂窈上了馬車之后,手里還攥著方才的小圓筒。
她身上這身衣服實在繁瑣,不止是廣袖,貴人的衣裳連個內壁荷包都沒有縫的,這綢緞又軟,若是揣在懷里,保不齊赫連煜什么時候摸她一把就給摸到了。
赫連煜喝了點酒,坐在她身邊,輕笑道:“你這哥哥,雖是不太精明,但膽氣卻算不得小,算是個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