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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明年的這個時候,我不讓你走?”
赫連煜知道她一直介意的就是這件事,盡量讓自己的嗓音軟和,不會嚇著她,“你心中所想的,屆時是要走去哪里呢?也還是在上京中謀發展罷了,這并不沖突的,相反的,有我在身邊,你還能少走許多彎路,這不好嗎。”
不好。
秦樂窈在心中回答。
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因為他這些淺淡的喜歡,她就要耗費光陰,耗費她最精力充沛的年歲,到他哪天真正膩味了為止。
悲哀。
“小王爺,我是個商人。”
“嗯?”赫連煜一時間沒明白她這答非所問的一句話,以眼神詢問著她的下文。
“為商者,重承諾,重信譽。所以我也希望,您能信守我們二人之間約定的承諾。”
赫連煜的心緒瞬間往底下沉了一大截。
“你回回跟我談承諾,談聲譽,談些冠冕堂皇的東西,就是一點不提感情?”
赫連煜瞇著眼,不信她這些時候的相處就沒有絲毫真心片刻,“我是反悔了,但你就非要死磕著那什么承諾,沒有絲毫松動的余地?”
“再說了,這也還有一整年的時間才到約定的時候,你就那么篤定到時候不會改變心意?現在就這般著急把心操在前頭,傻不傻。”赫連煜看她這防備謹慎的模樣也有些心疼,往她腦后輕輕揉了下。
赫連煜的口吻親昵,秦樂窈能聽出這番話已然是在給二人一個臺階下去,讓今晚的矛盾暫時停留在這。
但有些事情,逃避只會造成日后難以承受的苦果。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秦樂窈情緒平穩卻又堅定地向他表明自己的立場,“小王爺,您該與身份門第相當的良人去談感情與真心,不是我。”
今年的冬月格外寒冷,年關前后連著下了好幾場暴雪,整個上京城里都是一片茫茫的白色。
一身戎裝的赫連煜從大營回來,身穿護甲的肩頭落了些白雪,男人昂首闊步往主宅走,從云海別院的門前路過,目不斜視,徑直往前。
那日冬至夜晚之后,秦樂窈就開始像是故意在疏遠他,成天披著張不茍言笑的清冷外皮,問一句答一句,從不主動搭話,答了也只是最簡單基礎的一些字眼,態度恭敬,言辭簡略。
赫連煜受不得這一落千丈的態度差別,氣性上來有過幾回爭執,但秦樂窈就像是一團軟硬不吃的棉花,也不跟他做無謂的爭吵,說什么都應承,然后再繼續冷淡著。
三回五回的碰壁,最后赫連煜是氣急了,在屋里拍桌子踢凳子,惱她的冷落,又惱自己這舍不得說重話威脅她的窩囊樣,指著人氣得火冒三丈:“你這死德性就是吃準了老子舍不得真對你怎么樣是吧?”
“我是喜歡你,也不是叫你這樣拿來作賤的,既然你不稀罕,行,以后有你后悔的時候。”
就這樣,赫連煜摔門而去之后,便是長達數十天的冷戰,恰逢前幾日年關,他回威北王府小住了幾日,前后加起來,快有大半個月沒見過秦樂窈了。
主宅里有一處小閣樓,是整個無乩館里地勢最高的地方,視野開闊,能瞧見整個館里的全貌。
赫連煜一個人坐在上面喝悶酒,刻意背對著云海別院的方向,一眼都不去多看那與她有關的地方。
赫連煜是天生的身份尊貴,后來又靠著戰功赫赫得天子器重身居高位,雖說身上沒有多少紈绔子弟的驕縱習氣,但驕傲自負是一樣都不少的。
如此這般的人物,一而再地在秦樂窈那里碰壁,若是再腆著張臉去找她,他都覺得自己賤得慌。
外面的雪停了,出了太陽,將屋頂上整齊滿鋪的皚皚白雪照出了柔和的顏色。
赫連煜的酒越喝越不是滋味,沉聲道:“季風。”
“誒,主子。”季風小跑著從樓梯探頭上來。
男人皺著眉頭,一副極其正經的模樣,吩咐道:“去問問主宅的管事,前幾日我不在府中,可有人來尋過。”
“是。”季風領命退了下去,再上來的時候揖手回答道:“將軍,秦姑娘這幾日不曾來過。”
“誰問她了?”赫連煜惱火地瞪了他一眼,季風趕緊垂頭:“是,屬下知錯。”
隔了一會赫連煜起身活動了一下腿腳,下樓的時候視線掃到了不遠處云海別院的屋頂,那層層鋪下來的青瓦被雪覆蓋住,前院里的湖面已經被冰凍住了,中間的石橋欄桿上也堆了積雪。
兩側的銀杏樹都立在雪中,靠近大門的那棵最大,上回秦樂窈就是自己一個人蹲在那個地方,跟個被趕出家門的小孩似的。
就這么一眼的時間,赫連煜心里連畫面都回憶出來了,他更加惱火,冷哼一聲,徑自下了閣樓去。
年關休沐結束后,軍營里也逐漸開始忙著春檢和閱兵的事情,年前定下的鹽稅協同督辦也要提上日程了,赫連煜案桌上的公文委實不算少,但男人心里卻是怎么也安靜不下來,提筆坐在那,半晌落不下一個字。
尤其是天色漸晚,時間慢慢接近酉時的時候。
以往秦樂窈回自己的酒莊,都會在這個時候趕回來,與他一道用膳。
赫連煜心煩意亂,也覺得悶,干脆放了筆,先出去透口氣。
偏門到云海別院之間有一處必經的廊橋,周圍種了許多松竹,一道道拱門錯落著,配上雪景,相得益彰。
赫連煜也不知自己的怎么酒晃悠到這來了,他在竹園里站了一會,來回踱步,看樹看墻,看那冬日凍成冰的水面,耳朵里卻在留意著外面腳步聲的動靜。
等了許久之后,酉時也過了,他在那站了有快半個時辰,仍是沒碰上歸來的秦樂窈,再不走,自己都覺得有些瞧不起這窩囊行徑。
“將軍。”守門的護衛瞧見赫連煜轉過來,抱拳行了個禮。
“嗯。”男人淺淺應了一聲,往那門外瞧了眼,偏門外的竹林上覆著落雪,隱約瞧見大街上還掛著大紅燈籠,但卻并沒有人往這邊而來。
赫連煜神色冷淡,狀似無意詢問:“秦姑娘還沒回來?”
“還沒呢。”護衛回答道:“秦姑娘這些日子應是莊子里有棘手的事情,回的都晚,昨兒個是換值的時辰才回來,都快到亥時了。”
“這么晚?”赫連煜蹙眉,忍不住接著打聽道:“什么棘手的事情?”
“這屬下就不清楚了,就是昨兒個帶著問了一嘴,姑娘也并未多言。”護衛搖著頭,又道:“天快黑了,將軍若是要找秦姑娘,晚上姑娘回來的時候,屬下給您通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