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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身逼人的煞氣還未散盡,但赫連煜在看她的時候,眼角眉梢還是噙著笑意,多少能夠緩和些。
秦樂窈嗓子嗆了水,一開口就忍不住咳了兩聲,然后慢慢搖了搖頭。
“來,起來。”赫連煜笑了,掐著她的腋下幫著她站起身來,伸手抹了把她眼周的水漬,掌心指腹溫燙,碰在她微涼的皮膚上,捧著人的小臉,忍不住俯身下去啄吻了幾下,“好了,沒事了。”
時至今日,這滿船狼藉,秦樂窈才真切感受到,上京中的那群上天入地的權貴紈绔,為何會個個都怕他。
“你、”秦樂窈啞著嗓子,數(shù)了數(shù)船上船下的慘狀,說話還有點磕巴,“你打了……四個?”
“嗯?”赫連煜揚眉,抄起船槳準備自己劃,一邊淡聲回應她道:“嗯,四個。”
有那么一瞬間,秦樂窈覺得赫連煜現(xiàn)在的樣子和他那尊貴到鑲金邊的身份,不甚匹配。他看起來更像是那種從底層里摸爬滾打起來的人。
男人瞧著她這幅有些不可思議的表情,大抵也猜到了點,笑說:“這在北疆是再正常不過的了,男人們都是靠著絕對的實力取得地位與身份,或是文韜武略德高望重,或是某些領域的大家大能,總之,能者居上,光靠著血脈遺傳是得不來真正的尊重的。”
秦樂窈頗有幾分感慨:“聽起來和其他地方很不一樣。”
“去過嗎?”赫連煜問她。
“沒有。”秦樂窈搖了搖頭,“從前我去過的最北邊的地方就是惠州城,現(xiàn)在算是虞陵。”
赫連煜似是來了些興致,“虞陵離北境就只隔著一道北海了,等這里的事了了,趁著機會,我順道帶你去看看北疆的遼闊草原和雪山,那是你們中原女子,一輩子都未曾見過的壯闊。”
秦樂窈并沒有忘記他出發(fā)之前說的話,還要再去端州,與北疆就是兩個相反的方向,便搖頭道:“不了,我什么時候都行,不耽誤公子的時間。”
“你不想去?”赫連煜揚眉瞧了她一眼。
秦樂窈聞言愣了一瞬,解釋道:“沒有,只是,要不然還是先辦正事吧?一來一回怕是要耽誤月余不止。”
赫連煜不怎么舒坦,微妙道:“你倒是比我還心急些。”
秦樂窈不明所以,她原本就是被赫連煜挾帶出來的,自然是要以他的正事為重,若說因著她的關系反倒耽誤行程,豈非本末倒置。
她揣摩著男人這句話里的心思,左思右想,又找補道:“若是公子想回故鄉(xiāng)看看,那自然是以您的喜好為主的。”
這句之后便是一路無話,赫連煜沒再應聲,秦樂窈便也閉了嘴沒再多言。
男人將小船往上游劃著,兩側是重山峻嶺,經過一處灣道之后,明顯能感覺的水流變急,前行的速度受到了阻礙。
小舟在水流中輕輕晃蕩,此處地勢高,能看見下面層疊的小瀑布,還有下游矗立在山間的水車和屋舍。
秦樂窈扶著船身,往下瞧著研究了半晌,忽然開口道:“公子,我覺得我們要找的東西,可能不在上游。”
原本一直緊閉著眼的陸思危,眼珠不受控制地轉動了一下。
“嗯?”赫連煜掃眼看她,秦樂窈指著下面的水體道:“你看,我們方才在的木屋其實算是相對獨立的水潭了,從上面沖下來的疊瀑是這邊的小山頭翻過去的。但是你看那里。”
赫連煜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秦樂窈接著道:“我小時候在山里玩水,失足被沖下去過一次,卷進過這種暗流的渦子,差點沒救回來。”
“這種對流激出來的暗渦,上下的水流其實是反的,那時候我爹在下游找了整整兩天,最后才發(fā)現(xiàn)我被渦子甩進上面的平湖去了,比落水的地方還要高出數(shù)十丈去。”
“正常來講大家都認為水流向下,要尋源必定是往上游去。”秦樂窈一邊說著一邊故意去瞧那陸思危的表情,接著道:“但是尤其這種野山,里面的水路九曲十八繞的,還真不能以常理判斷。”
秦樂窈捕捉到了陸思危臉上細微的變化,心里便有了盤算,知道這廝之前還能穩(wěn)如泰山裝死必然是因為他們找錯了路,現(xiàn)在聽了這句話怕是有些躺不住了。
她了然笑了,一抬頭,卻發(fā)現(xiàn)赫連煜正盯著自己臉上看著。
秦樂窈:“……?”
赫連煜沒有太過多余的表情,只靜靜凝視著,秦樂窈在這種注目下有些無所適從,忍不住摸了把自己的臉頰:“我……說錯什么了?”
“你……”男人張口欲言,復又覺得時機不對,再者這種話說出來也顯得矯情,“罷了,以后再說。”
“什么?”秦樂窈更迷惑了,仔細思索了一遍自己方才所言,有切身經歷佐證,應是不會出什么大錯才對。
第38章 好冷
“你接著說。”赫連煜收拾好了情緒, 同她道。
秦樂窈指著下面的某處被樹叢遮擋住的山體,道:“所以按照這種水流來推斷,我覺得, 這一片的方向或許才是咱們要找的地方。”
不論是接著往上游去,還是按照秦樂窈的說法往那層層疊疊的下游走,這艘小船都已經是起不到什么大用了。
赫連煜找了一處山石偏高能夠落腳的位置將小船靠岸停泊,但地勢還是太惡劣, 秦樂窈拽著上方根莖牢固的野草借力,手腳并用想往上爬,忽地覺得屁股下面一股熱源托上來,她整個人都變輕了。
赫連煜一腳踩著山石一腳勾著船, 還能托著她輕易地往上送,對于秦樂窈這種一個不注意就自己往上爬的行為,頗有幾分無奈:“著什么急,其實我可以把你抱上去的。”
“我可以的。”秦樂窈省了勁, 輕松就被頂上去了, 落地后蹲在上面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泥, “多謝公子。”
赫連煜把陸思危也一并拽上去之后,方才松了腳,任由那小舟順著水流而下漂走了。
陸思危在這山莊中到底還能算個主事的, 被赫連煜留了條性命綁過來,一是想能撬些口供出來,而來也是以備不時之需, 危機時候能當個人質。
這山石崎嶇難走,陸思危傷了腿, 又被反綁著雙手,尤其吃力, 不多時就跌了一跤,摔在地上不動了。
后面的赫連煜跟個牢頭似的,踢了他一腳散漫道:“裝什么死,起來。”
陸思危癱坐在地上,無謂道:“你把我打成這樣,誰還走得動。”
赫連煜一腳踩在山石上,腰間卸下來的軟鞭在手里纏了兩圈,輕嘲道:“走不動是吧。”
他用的短鞭漆黑發(fā)亮,看起來勁韌非常,末端纖細似蛇尾,有經驗的一看便知那是專門抽人發(fā)痛的刑具。
陸思危喉結滾動了下,回想起之前這個男人在船上展現(xiàn)出的,那遠非常人所能及的臂力腰力,輕易便能將渾身帶水的死士卡斷脖頸掄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