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祿少卿覺得有理,但也并未全信,略作思考后說道:“本官不能聽信你們片面之詞,秦樂窈,你酒莊的酒水賬簿,本官自會派專人查探你所言是否屬實,另外,你莊子里所有的黃粱夢,全部都要接受檢查,其他品種抽樣點檢。”
秦樂窈和薛霽初被放出大理寺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白日忙碌了一整天,剛剛又經歷了這么一場飛來橫禍,秦樂窈精神頗有疲憊,薛霽初跟在她身邊,幾次想要牽住那只手,幾次卻又收了回來。
“樂窈,對不起。”薛霽初終于在驛站馬棚前拉住了她的胳膊,“剛才那一瞬間……我竟然曾懷疑過你,我向你道歉。”
從來都是心懷坦蕩的公子極其認真地向未婚妻子作出保證:“以后絕對不會了,你是什么樣的人,我心里清楚。”
秦樂窈看著他這滿眼的歉意,失笑搖頭道:“沒事,那種情況下,官爺們言之鑿鑿的,你有懷疑也是人之常情。”
薛霽初心中有股說不上來的酸澀,秦樂窈對他,向來寬容,幾乎從來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滿情緒。
可他剛才的懷疑,明明該是最傷人的刀子,如果易地而處,薛霽初自認會非常失望。他覺得秦樂窈也是該失望的,所以他如此這般的愧疚自責。
但她卻仍是輕描淡寫地揭過去了。
薛霽初不知該作何言語,好像任何說辭在這寒風夜里,都顯得過于矯情了些。
“天色晚了,你快回去吧,應該還趕得上門禁的時辰。”秦樂窈替他叫了馬車,疲憊道:“我也要早些回去做準備了,明日一早大理寺就會來人稽查,東西須得準備完善。”
薛霽初聞言也不好再說什么,那些風花雪月的私事,顯然是不適合在這種時刻再提及的,男人只能心疼瞧著她無神的眸子,暫時先上車離開了。
秦樂窈回到酒莊上已經是戌時三刻了,張管事一直在門口候著她,見著人完好無損地回來了,這才長長松了一口氣,迎上前去關切道:“少東家,沒事吧?嗐,這些日子反反復復地進官局,別是犯了什么太歲,咱們改明兒還是去廟里拜拜菩薩去去晦氣吧。”
菩薩是沒時間拜了,秦樂窈捏著酸脹的后頸,她是真累了,連著許多天杵在賭場里本就沒歇息好,剛才又損耗精神的來了那么一出,她一邊往屋里走一邊吩咐道:“老張,叫人把幾個酒窖都打開通通風,明天早上會有大理寺的人來點檢。”
“全部嗎?”張管事有些吃驚,“這,這怎么個點檢法,拆紅封?那好些酒還沒釀成了,揭了封散了香氣,味道可是要大打折扣的。”
“我知道,但是沒辦法。”秦樂窈搖頭往里走,已然是看開了,她現在身心俱疲,只想泡個熱水澡然后好好睡上一覺,“必須得查,有什么損失我也認了。”
和摻了罌華的死罪比起來,這么一些小小的損失算得了什么。
第19章 死路
“只當是我今年倒霉吧,初一開始到現在,凈碰上些倒霉事。”秦樂窈皺著眉,心里郁結不吐不快,“不止,是從年前釀制局的那條狗開始倒霉起。”
張管事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只跟在秦樂窈身后走著,忽然前面的人冷不丁停下了腳步,張管事一個沒留神險些撞上她的后背,抬頭不解問道:“少東家?怎么了這是。”
秦樂窈跟被人點了穴道一般定在原地,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快速閃了過去,關于那條大黑狗的。
康小侯爺說,那是北疆來的靈犬,能聞見臟東西。
那批供給釀制局的酒水中,也有黃粱夢,而且還是占的大頭。
一種微妙的第六感讓秦樂窈心里沒有來的有些慌,她站在原地,張管事又問了一句:“少東家?”
或許是她多慮吧。
秦樂窈望向酒窖的方向,冬夜森寒的冷風直往脖子里灌,把耳朵吹得通紅,她思慮再三,最后終究還是放心不過,“叫上兩個伙計,把黃粱夢的酒窖給我打開。”
莊子里的酒窖多,黃粱夢所占的面積并不算大,窖門打開后下頭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里面裝的全是烈酒,也不能點火把照明,幾個伙計摸黑爬下去又摸黑爬了上來。
“東家,里頭太黑了,這要是萬一撞上了哪個壇子倒了,怕是整個的就全毀了,要不明天早晨天亮了再來看?這兩日天氣好,卯時便有天光了。”
秦樂窈知道晚上的酒窖不好進,若非是這個原因,那祿少卿也不會應允她明日早上再行點檢。
祿少卿提出要查賬簿和黃粱夢的時候,秦樂窈自認身正不怕影子斜,一口欣然同意。
祿少卿多少有些因素是看在她態度確實坦然的份上,再加上之前她說的也確實有些道理,才姑且將她放了回來沒有拘在囚室之中。
但是秦樂窈現在站在酒窖前面,有一股沒由來的心慌。
她從商多年,能帶著那一雙無甚大用的父兄混到如今的地步上,端的便是膽大卻心細。
“不行,天亮外頭就來人了,只能現在。”秦樂窈往漆黑的酒窖里看了一眼,“這樣,你們三個一起下去,兩人開道,就搬最外頭的一壇出來,求穩不求快。”
老板娘堅持,幾個伙計應聲后便又再下了酒窖去,不多時,幾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摸了一個大酒壇出來。
秦樂窈立即上前揭開紅封瞧了眼,壇子里黑黝黝的,映出了火把的光亮和她清瘦的小臉,酒香順著夜風飄散出去。
她用小勺兜出了些酒液仔細檢查著,顏色、香味、甚至是口感,都符合她給黃粱夢制定的釀制標準。
但之前在大理寺座問堂里的那壇酒,憑她肉眼勘察也是發現不了什么異樣,估摸著還得是用那個鑒別司的什么溶色粉才行。
可這大晚上的,她去哪里弄溶色粉。
秦樂窈手指被風吹得冰涼,回首詢問:“這個時辰,城中可還有哪家藥鋪是開著的嗎?”
“藥鋪?”張管事頗有些意外,一邊抓著腦袋一邊道:“怕是都已經落鎖了……少東家是想要什么東西?咱們莊子上也有藥房,尋常治些跌打損傷的藥還是有備著些的。”
秦樂窈聞言,便趕緊叫了個小廝去藥房詢問,不料竟是運氣不錯,藥房在角落里翻出來了一小瓶溶色粉。
張管事看不明白秦樂窈的意圖,疑惑詢問道:“少東家,您找這個是要干什么用?”
“沒什么,就是心里有點膈應得慌。”
秦樂窈淺淡抿了抿唇,在寒風中站久了,耳根子都在傳來一陣陣鈍痛,“但愿是我多此一舉吧。”
停了多日的風雪又在此時開始往下掉著雪花,細小的六角冰晶落在青瓦木欄上,很快就積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秦樂窈將白色的細小顆粒倒在了石板臺上,小勺里的酒液倒了一些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