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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元宵佳節(jié),外面的街道上一派張燈結(jié)彩,城東詩會城西燈會好不熱鬧,路過喧囂之后,周圍逐漸開始變得僻靜,秦樂窈腦子發(fā)脹,撩開簾子往外看了眼,已經(jīng)能瞧見大理寺那莊嚴肅穆的屋頂飛檐了。
青石臺階上的殘雪還未化盡,大理寺外有重兵把守著,天空與樹林之間,安靜得只能聽見簌簌風(fēng)聲。
秦樂窈是頭一回進這大理寺,但卻不是第一次踏足官宦之地跟官差打交道了,該有的規(guī)矩心里都很有數(shù),只顧低眉順眼跟著人往前走,目不斜視,沉靜溫馴。
進到堂中,座問堂前的大廳中跪著一男一女,兩側(cè)都站著持棍的巍峨士兵,秦樂窈進門之后也跪了下去,聽得上方傳來一道略顯清冷的男音:“下跪者可是沉香酒莊老板秦樂窈。”
這大理寺里的官差,說話似乎都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板正口吻。
秦樂窈:“正是。”
那位少卿大人當著那雙男女的面問了秦樂窈幾個問題,都是關(guān)于酒莊的釀酒原料的,問的很細,她都認真的一一作答。
下跪的那對男女也在仔細聽著,兩人臉上的神情凝重,秦樂窈看在眼中,但光憑這幾個無甚關(guān)聯(lián)的問題,她猜不出今日這一出究竟是所為何事。
雖然這問話搞得好像有些興師動眾的,但若說是酒有問題喝出了什么事情,她就不該是局外人一般只被叫來問個話了。
“好了,你退下吧。”那位少卿大人顯然沒準備讓秦樂窈接著聽之后的內(nèi)容,問完話后便揮手讓她退下了。
秦樂窈被官差帶去了后間,有錄聞官將剛才她說過的供詞呈遞上來簽字畫押,但卻并沒有要放人走的意思,她向官差打聽情況,對方也只說叫她候著便是。
就這么等了約莫一個多時辰,眼瞧著外面的天色漸漸昏暗下去,就在秦樂窈心里躊躇著會不會要被扣在這大理寺過夜的時候,外頭終于是來了人,將她領(lǐng)了出去。
“好了,沒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官差將她領(lǐng)到了大門口。
此時已是接近戌時,外頭亮著篝火,在北風(fēng)中燒得越發(fā)猩紅。
大理寺的位置偏僻少人,已經(jīng)是接近城郊了,原本周圍是還有車馬驛站和小茶館,但今日是十五元宵,這個時辰連個人影都沒有了。
秦樂窈攏了攏衣袖,被凍得瑟瑟發(fā)抖。她當時走得匆忙,氅衣留在了水云樓酒倉里,現(xiàn)在身上就只有一身內(nèi)室穿的衣裳,在屋里時候還好,現(xiàn)在對著入夜的森寒北風(fēng),顯然就是不夠看的了。
后頭的馬道處傳來蹄聲,幾個下了值的官差騎著馬從大理寺里出來,瞧見了路邊上一個蜷縮著徒步往回走的背影,聶峰認出來那就是他從水云樓帶來的那個酒莊老板。
第15章 抓人
“欸,聶哥你干啥去?”跟著一道下值的兄弟不解瞧著聶峰怎的沒有直接進跑馬道,“這邊是直線,回城里最快的。”
“你們先走吧,我把那老板捎回去,這天寒地凍的他得走到深更半夜去。”
“哦好,那我們先走了,你也早點回去吧,今兒個元宵呢。”
幾個男人策馬奔馳而去,聶峰拉著韁繩不疾不緩?fù)叭ィ貥否郝犚婑R蹄聲回頭,此處背光,她看了好幾眼才分辨出眼前這穿著玄黑馬面服的男人就是之前將她帶來的那個領(lǐng)頭人。
秦樂窈四處看了眼,“官爺,還有何事?”
有些人天生的唇角向上,和藹可親看似在笑,聶峰則是與之完全相反的那一類人,是個天生的冷面,看誰都讓對方懷疑自己是不是欠他錢。
男人騎在馬上朝她伸出手來:“此處回城少說七八里路,上來,我捎你一程。”
若換做是旁的姑娘,或許會怵他這副冷硬的面孔,會為如此黑燈瞎火孤男寡女共乘一騎所困擾猶豫,但秦樂窈走商道多年,信奉的是靈活變通不拘小節(jié),更何況亂她現(xiàn)在穿的是男兒裝,于是便毫不扭捏將手遞了上去笑著道:“如此便多謝官爺了。”
聶峰的坐騎個頭高大腳程快,沒過多久就跑出了林區(qū)。
上京的鬧市區(qū)里寸土寸金,秦樂窈的酒莊和宅邸都在城西偏僻處,從大理寺跑馬回來正好便能路過,“官爺,我家莊子正好就在前頭,在路口把我放下就好。”
聶峰勒馬在她指的地方停下,秦樂窈順勢便跳下了馬去,回首象征性客氣道:“多謝官爺相送,這天寒地凍的,可要進屋去用杯熱茶?”
“不必。”聶峰惜字如金,拒絕后便直接打馬離開了。
戌時剛過,府宅外頭的紅燈籠被吹得左右搖晃,守門的小廝見著她后立即迎了出來:“東家回來了。”
秦樂窈一邊往屋里走著,瞧見側(cè)面院子門外依稀停了馬車,先是心里一緊以為該不會是赫連煜追得這么緊就上門來了,而后才注意到那車的樣式應(yīng)該是薛府來的。
小廝跟在身邊道:“薛公子來了很久了,一直在偏廳等您。”
秦樂窈一邊往里走一邊道:“你去吩咐廚房給我弄碗熱姜湯,再煮碗面來,我要餓死了。”
偏廳里,桌上的花瓶插著紅梅,薛霽初默不作聲坐在窗邊,他看見秦樂窈回來了,如此月黑風(fēng)高的時候,卻是和一個陌生的男人共乘一騎毫不避諱。
男人的臉色顯得有些凝重,下午回府之后,他被母親帶進祠堂中跪著問話。薛夫人的意思是,秦樂窈若想進門,須得棄了這拋頭露面的營生,成婚后不得再踏足這等煙花糜爛場所。
薛霽初最開始喜歡上秦樂窈,不光是相貌,更多的還是因為她身上的那股努力奮進的勁頭。
她自信,果敢,獨自一人支撐產(chǎn)業(yè)仍是從容不迫,她和其他那些蠅營狗茍的生意人截然不同,她的腰板挺得很直,亭亭玉立,出淤泥而不染,這也是薛霽初最受吸引的地方。
“霽初,你找我?”秦樂窈進門來的時候薛霽初已經(jīng)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男人笑著看向她:“忙這么晚呢。”
“說來話長,今日出了些小意外。”秦樂窈不疑有他,走進跟前來之后坐在了他身邊,一邊伸手去烤炭盆一邊瞧了眼還在灌風(fēng)的窗子,“怎么沒關(guān)窗,外邊挺冷的。”
薛霽初將窗子關(guān)上,秦樂窈語氣輕快隨意道:“今日是元宵節(jié),怎的沒有和伯父伯母一起,跑到我這來了。”
薛霽初沒有回答,只淺淺笑了下,“樂窈,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嗯?正好,我也有點事要跟你商量的。”秦樂窈坐直了身子看向他,“你先說。”
薛霽初和她那明亮的眸子對上,卻又忽的不知該如何開口了,躊躇半晌,還是換了個切入點慢慢道:“剛才送你回來的那位公子瞧著面生,也是你府上的人?”
秦樂窈回過味來,似是有點摸清楚了他今夜這不太尋常的模樣原因為何,解釋道:
“不是,那是大理寺的一位官差,說來倒霉,今日本來是去水云樓忙酒會的事項,中途被大理寺給傳喚走了,說是一樁案子需要傳我去問話,其實跟我也沒什么干系,平白被拖得這么晚的時辰。”
“那位官爺好心捎了我一程,若非如此,這大冷天的就這么走回來我非得掉層皮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