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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鳳年正在給赫連煜施禮,聞言回身笑著道:“哪的話,褚少爺請上座,咱們水云樓打開門來做生意的,哪有叫客人空桌的道理,這不,缺幾個,咱們出人補上,必定叫褚少爺玩得盡興才好。”
男人拿折扇笑瞇瞇朝秦樂窈示意了一下,后者便沖他俯首作了一禮。
褚少昀掃了一眼那面相不男不女的陰柔小子,渾身上下瞧不出三兩肉來。
這個時候帶出來,多半就是這老板給叫來壓場的柱子。
白鳳年在中間高聲說了幾句場面話調節氣氛,很快就將周圍剛才受了驚的看客們安撫下來,清了清嗓子后,勾著腰半是諂媚地詢問赫連煜:“小王爺可有興趣一道上場玩玩?”
赫連煜哪是來玩的,他就是專程來找褚少昀的不痛快。
男人視線從對面掃到了秦樂窈身上,頗有些意味不明。
那晚深夜在大靈山的山莊里,他已是將話挑明了說出來,但第二日清早秦樂窈的不告而別,已是給出了相當堅定的回答。
赫連煜是個驕傲的獅子,糾纏是絕不可能的,既是對方已然二次拒絕,那這個女人于他而言便已是再沒可能。
但男人到底不是個小心眼愛報復的人,即便如此,也并未轉頭對美人發難,約莫是猜到她此時出現的作用了,還是給了幾分薄面松了腳,靠回了太師椅中。
他沒說話,但白鳳年哪能不明白這個意思,立即讓伙計給赫連煜搬了角桌來又上了一壺好茶,儼然一副作壁上觀的看戲姿態。
秦樂窈的目光慢慢從赫連煜身上挪開,她沒想到這一位也會在場。
但此等良機她已是靜待許久,今日不管是出風頭也好,引了視線也罷,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若此時打退堂鼓,便是徹底將白鳳年給得罪干凈了。
別說是赫連煜,即便是天王老子在場,她都非贏不可。
褚少昀的視線被這瘦削的年輕公子給吸引過去。
男人痞著一張臉上下打量著她,不止是褚少昀,秦樂窈身上算是頂著滿場的雜亂目光,她目不斜視端坐著,一雙纖長的十指交疊放在桌上,“褚少爺想玩什么?”
一句話平穩謙和,褚少昀卻是最看不得這種四平八穩拿腔拿調的模樣,翻了個白眼嗤笑著道:“喲,這陣仗,小子,是要跟二爺對賭?”
他心里憋悶不敢朝赫連煜撒,就理所當然全都轉嫁到了這個撞上門來的倒霉蛋身上,男人將面前的骨牌往前用力一推:“來,二爺今天叫你褲子都給輸在桌上光著屁股出去。”
雙人對賭,無疑是雙服最佳,賭場小廝熟練地給兩人碼好了籌牌和骰盅,這邊的動靜已然是鬧大了,周圍的幾張桌子都停了手,在場所有人都在伸著脖子過來看熱鬧。
對此,白鳳年顯然是樂見其成的,賭場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今日柱子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場壓住,后面能省下不少事情。
褚少昀剛才已經充分顯露了本事,現在絕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是集中在這個瘦瘦小小的年輕公子身上。
秦樂窈并不露怯。
應該說在賭桌上,從來只有別人怵她的份。
他們一家三口此前一直窮苦,飯都吃不上,后來生意慢慢走上道后賺了些錢,最是生活翻天覆地心態容易飄飄然的時候,秦忠霖那多年好賭的毛病便又犯了。
但偏偏,癮雖大,技術和眼力卻是實在差強人意,時常被人涮了不說,還要扣在賭場里等著訛錢贖身。
那些年的風里雨里,全靠秦樂窈單槍匹馬去將自家大哥再從場子里給贏回來,撈了人后拎回家抽頓鞭子一通臭罵,便能管上十天半個月的消停。
從前端州城里的各大賭場沒有哪個是不認識秦樂窈這張臉的,但她本人卻是并不好賭,再加上來了上京之后生意事忙,便是收斂了許多。
當初收斂是因著初來乍到要低調做人才能謀發展。
而現在要在這桌上重新撿回那叫人聞風喪膽的名號來,也是為了謀發展。
“你看懂了嗎?那個小哥的牌面我怎么看不懂啊。”
“雙服跟風輪規則不一樣,四個人變成兩人對壘之后,手牌從八張變成十二張,剩下的還要起盲牌……”人群中看熱鬧的同伴懶得解釋這么多,擺手道:“哎喲就是褚二爺想打至尊,那小哥攔著呢。”
“這不好攔吧,還有骰子呢,那褚二爺今天火氣這么旺,要幾點來幾點簡直。”
竊竊私語聲嗡嗡響,褚少昀神情輕松戲謔,一開始還能游刃有余地翻牌搖骰子,甚至連停下思考的動作都少,待到第三個來回時候,男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幾分。
原本勝券在握該要結束戰局的兩張牌,卻是被對方給接住了。他算著明明不該是能接住的。
褚少昀不動聲色掃了眼池中已經亮出來的骨牌,起先還以為是自己記錯了,后來發現并非記錯,男人蹙眉不陰不陽道:“上一輪能跟紅五不跟,憋到現在才亮,你不怕一個弄不好直接憋死在手上。”
“憋不死。”秦樂窈八風不動執起骰盅,落定后揭開,驚訝地笑道:“今天手氣不錯呢,來得可正好。”
秦樂窈小壓了一輪點數,讓本該結束的牌局又再往下進行了一輪,就從這里開始,賭桌上的風向開始吹偏了。
“這小哥是剛摸的還是一直壓了虎頭在手上啊?”
賭徒以經驗分析著局勢:“剛摸的吧,估計是在等牌,等個翻身機會,嘖,這要是之前有第二輪的時候就不會被壓著打了,還是靠骰盅救的命,運氣好罷了。”
另有一人喜歡抬杠,嘿嘿笑著道:“那不見得吧,萬一不是運氣,是藝高人膽大呢。”
第13章 灼灼
秦樂窈素手壓在骰盅上,即將揭曉最重要的最后一道信息,所有人都是伸長了脖子關注著,那骰盅打開,里面整整齊齊三枚骰子排在一起,全是六。
未等桌上的正主先出聲,周圍的看客們就已經熱鬧烘烘的鬧起來了:
“六六六,豹子啊!哈哈,我就說這小哥是在憋大的,紅五不接就是故意的。”
“這牌面漂亮啊,一二三……五個雙點,這要是風輪,大滿貫啊!”
褚少昀沒出聲,他大掌壓在骰盅上,下面搖出來的點數也是個豹子,但是秦樂窈牌型已成勝負已定,他的骰點是多少已經不重要了。
賭場就是賭場,氣氛上來了這群賭徒們誰也忘了屋里還坐了赫連小王爺這么一尊大佛,熙熙攘攘吵吵鬧鬧,好半天才后知后覺反應過來,又再生生將聲音壓下來,相互拍手跺腳提醒周圍人,小心翼翼朝高臺上的小王爺偷看了一眼。
好在赫連煜本人并不在意,男人靠在太師椅里品茶,甚至是興致頗好的跟著一道在笑,似乎是覺得挺有意思。
褚少昀輸了進門之后的第一把,面色辨不出喜怒,唇角抽了下,帶了幾分意味深長的味道,“小子,手藝不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