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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往后推幾年,一部風靡全球的科幻電影《星際穿越》橫空出世,這部電影將“墨菲定律”這個抽象概念推銷得人盡皆知。
墨菲定律,通俗來說,即“(在存在足夠量基數的前提下)事情如果有變壞的可能,不管這種可能性多小,它總會發生”。當然,不論這則所謂定律究竟與熵增異曲同工,還是與玄學把戲共軛,我們都可以將之引申為一則實用的生活常識:凡事都應做好最壞的準備。
思路再延展一些。即使所有事情都有變壞的可能,也大多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期間必將顯現諸多蛛絲馬跡。千里之堤,潰于蟻穴;倘若你的嗅覺足夠靈敏,就會在第一只蟻穴蛀空之時,嗅到危險的臭味。
可眼下是2010年的秋天,b城干燥熱氣彌久不散,玻璃大廈整日反射刺眼白日光。汽車不斷吐出尾氣,幾乎所有人都在盼望今年第一場秋雨。
葉純粹看著笑得前俯后仰的葉良辰,懸著的一顆心終于重重放下——至少,眼下她不會面臨想象里糟糕的裁決。
陸媽恰好端著一杯藥推門進來,嘴上對葉良辰嘮叨著:“大夫說什么話都要認真記著,這個藥加到飯前來吃,怎么又躲到樓上來了?”
葉良辰的壞蛋笑臉立即垮下去,振振有詞道:“那玩意兒太苦了,我吃不了苦,除非把它變成草莓味的。”
陸媽一如既往走進來絮絮叨叨——具體說了些什么,純粹沒聽太清楚;因為在陸媽進來的同時,她手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有新消息進來了。
是倪倪發來的消息。她告訴純粹,下周她要去美國參加一個志愿活動;以及,她決定初中畢業后去美國讀高中。
倪倪興奮地問純粹有沒有這個打算——因著大人之間微妙的利益聯系,倪倪在上學方面的行動和純粹一直是一致的。
純粹暫時不知該怎么回復。因為舅舅似乎曾經提出過這個建議,但很快被姥爺嚴厲否決了。
葉良辰還在與陸媽僵持。期間夾雜著他那丑丑的俄羅斯玩具的尖叫聲,純粹隱約感到心慌。
她悄悄溜出房間,長長吐出一口氣,慢慢踱著步回自己房間去,同時重新看向手機屏幕。今天是10月3日,新聞說巴西舉行了總統選舉第一輪投票。
2010年的10月,同其他月份沒什么不同。此月像一輛正在前進的列車——其間不斷發生尋常的哆嗦,伴著嘈雜噪音——但它終歸是在前進的。東歐政府微震,東亞至索馬里泉水不斷換新,紅旗招展,一顆黑子悄然擠向棋盤中央。
“我爸是李剛”事件剛發生后第四天,藥家鑫案再次引爆各大媒體。
有網民在論壇疾呼:“這不僅是個拼爹的時代,更是個人性至暗、道德淪喪的時代——我們的社會怎么了??”
我們的社會怎么了?
這個問題還沒有人給出解答,純粹就出事了。
精確一點兒說,出事的不是純粹,而是舅舅。
那是很尋常的一日,她如往常一樣打算去舅舅家小住兩天。舅舅難得有空來接她,陸媽仍舊固執地叫陳伯開車送他們過去。
陳伯開車一向平穩,純粹跟舅舅坐在后座,她與舅舅講述上周學校里發生的趣事。
她記得那個下午的陽光不是很好,太陽淡橙色果膠一樣黏在天上,又灰又藍的薄薄積云粘滯不動,空氣里竟也透著令人不爽的潮熱。
北方城市不常出現這種溫吞濕熱的天氣,尤其是秋天。葉良辰都顯得格外焦躁——通過陸媽的絮叨,她知道良辰把姥爺心愛的某物件砸碎了;并且忽然嫌棄二樓屋頂不好看,大鬧一通想統統換成文藝復興時期的壁畫。
純粹想把這件趣事講給舅舅聽。剛起了個頭,便莫名感覺渾身汗毛豎了起來。
與此同時,舅舅拽開了她的安全帶——他很少做出粗魯動作——至少在此時,他看起來有些慌亂。之后,純粹被拽得離開座位跌坐在地上。那瞬間什么都忘了,只記得背上一痛,刺耳的剎車聲和耳膜里鼓起沉悶聲響,還有隨之而來的被抱緊的溫熱——
大約過了十幾秒,在一聲又一聲“純粹”的輕喊聲中,她終于回過神來。
她意識到這是一場車禍。
舅舅的手還擋在她臉側,她條件反射慢慢摸向那只手,卻摸到滿手黏膩和扎人的玻璃碎渣;他臉側也濺上幾粒紅點,辨不出是哪里迸出的血。純粹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所在的位置已經被撞得扭曲的車門擠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