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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搖搖頭,劉淇奧也就沒再客套,徑自帶著她走進書房。
書房竟比外面更空蕩。
房間里連書架都沒有,寬大書桌上擺著一臺電腦,電腦旁整齊摞著幾本書,鼠標都擺放得十分端正齊整。電腦占據(jù)了書桌的一半,另一半整齊迭著宣紙、擺著硯臺;筆架上按粗細長短等順次掛著毛筆,書桌旁另有一臺架子掛著寫好字的宣紙,微風一拂飄然而起,純粹的心也幾乎跟著飄蕩起來。
書桌對面——即屋子另一端,則放著一組同客廳一樣的沙發(fā)和矮幾,可這茶幾上什么都沒有——反倒跟空蕩蕩的大房間很搭調(diào)。
劉淇奧見純粹有些欲言又止,問道:“怎么了?”
純粹再次飛速打量四遭,老實答道:“我以為房間里會有很多書。”
劉淇奧笑起來:“讓你失望了,書都在地下室。”他指了指沙發(fā):“坐吧,說話總會口渴,我去倒杯水。”
不一時就回來了,他將一杯水輕輕放到純粹跟前,另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又將從葉良辰那里騙來的裝卡帶的盒子放在兩人中間,卻沒立即打開。
他的兩只手交叉起來,微笑道:“純粹,看起來你不會說謊——那我就直接問了,你有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身世?”
純粹千想萬想也沒想著他會這么問,腦子一時沒轉(zhuǎn)過彎兒,愣了兩秒才艱難回應(yīng)道:“啊?”
“很經(jīng)典的影視劇情節(jié)。”劉淇奧說:“大費周章找回來的千金,卻是位假千金,以后或許還會找回來真千金。”他的手指點在木盒上:“然后引出一串好戲。”
“坦白說,從你【被找回來】開始,我就一直在懷疑——確切地說,不止我在懷疑。除小叔之外的人,多少也會有這番顧慮——你知道這是為什么?”
純粹盯著他,臉色已經(jīng)蒼白,嘴唇動了動卻什么都沒說出來。
劉淇奧又是一笑,徑自道:“因為在你突然被小叔帶回來之前,所有人——暫且將小叔包括在內(nèi)——連這孩子的性別都不確定。之前不是沒人試圖魚目混珠,送來各式各樣的孩子…但不得不承認,你和懷素姑姑長得太像了。”
純粹費力地動了動手指,她幾乎感到全身都有些發(fā)僵。
“可是…”她睜得分明的眼睛里流出淚來:“可是我明明記得媽媽就是……而且來之前已經(jīng)做過親子鑒定——”
劉淇奧似乎不想在這些問題上過多解釋,因為他開始動那個木盒。
木盒上帶著密碼鎖,他撥弄幾下,咔嗒一聲,鎖開了。
里面果真有一盤包裝仔細的游戲卡帶。
但他將卡帶拿出來隨意放在矮幾上,用一張硬卡紙細細地順著盒內(nèi)側(cè)面繼續(xù)撥弄。過了好一會兒才從盒子里又掀起一層薄木板來——原來盒子內(nèi)部還有個夾層。
但是,純粹看得很清楚,那里面什么都沒有。
劉淇奧輕輕一皺眉,隨即無奈笑道:“看來我猜得沒錯,總有人比我更快一步。”
他將盒子倒過來晃了晃——當然什么都倒不出來。
木盒又被放在矮幾上,劉淇奧望著它,一時有些出神。
純粹擦了擦眼淚,小心翼翼問道:“淇奧哥,這里面原本應(yīng)該放著什么?”
劉淇奧輕輕一搖頭:“不清楚。當時還沒來得及看,盒子就被收走了。不過,純粹,今后你得小心點兒。”
“為什么?”
“因為這里面的東西已經(jīng)被人拿走了。”
劉淇奧黑漆漆的眼睛看過來,純粹一時有些發(fā)毛。
“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劉淇奧頓了頓,輕輕嘆口氣,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說道:“所謂親子鑒定,對于普通人來說當然不敢造假——但是,任何事情只要有人的參與,就會存在操作空間。威脅,利誘……手段很多。甚至包括你的容貌和記憶——”
純粹幾乎屏住了呼吸。
“假如我要包裝出一個【葉純粹】,我會從她的嬰兒時期開始行動。”劉淇奧說:“沒有任何醫(yī)生會告訴你嬰兒的骨頭多么柔軟,多么便于塑形。因為這不安全、不人道,但對于想要操作的人來說,這是再方便不過的做法。至于母親的形象……”他又看向她:“孩童的記憶是最不可靠的,只需營造出大體范圍和輪廓,加之刻意引導,制造一個記憶中的葉懷素并不是件難事。”
屋里安靜得要命,只有風輕輕吹動宣紙的聲音。
“為什么…”純粹覺得十分荒唐:“有什么理由這么做……”
劉淇奧重新看向那個盒子:“這里曾經(jīng)存在的東西或許能說明理由。”
“淇奧哥是怎么知道的?”
他自嘲般笑一聲:“說出來就更荒唐了,我很相信我的直覺。”
純粹覺得自己的手指涼透了。
但是,她是個什么樣的人呢?她性格內(nèi)斂,又膽小又容易害羞,可是她并不笨。甚至在某些常人會慌亂的時候,反而更能迅速冷靜下來。
比如現(xiàn)在,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劉淇奧的身份。
養(yǎng)子的養(yǎng)子,這個身份固然十分尷尬;可正因為尷尬,此時才不得不令人多想:劉淇奧為什么能夠以這個身份時常出現(xiàn)在體弱多病的葉良辰身邊?
那樣嬌里嬌氣的少爺,身邊的人應(yīng)該防之又防才對,為什么姥爺(包括陸媽)會默許這樣一個身份尷尬的【外人】出現(xiàn)在良辰周圍?
“淇奧哥。”純粹輕輕叫他,劉淇奧偏頭看過來。
“如果我是假的,那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你才是媽…葉懷素的親生孩子?”
劉淇奧顯然沒想到她會問起這個,目光訝異一瞬,很快笑了:“你也想到了這一點?如果我是,那就萬事大吉了——可惜我不是。”他聳聳肩:“該調(diào)查的事情都調(diào)查過,結(jié)果就是,我只是劉淇奧而已。”
純粹咬了咬唇,淚水再度涌出來。
“淇奧哥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她問:“你最終到底想要做什么?”
劉淇奧將卡帶放回木盒,蓋子輕輕落了鎖,重新發(fā)出“咔嗒”一聲響。
“只是做好這個身份該做的事。”劉淇奧說:“如果你一無所知,真發(fā)生什么事情難免波及到這里。所以,未雨綢繆,大家都有個準備,將來也不至于手忙腳亂。我們這番談話本不該這么早發(fā)生,但既然你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一些端倪,隱瞞也就沒什么意思。”說罷,他站起身來:“好,你再稍坐坐,我去地下室拿錄音帶。”
“淇奧哥…”純粹叫住他,眼圈里還含著淚,聲音有些發(fā)顫,但異常堅決:“姥爺家不是我自己想要來的,這個身份也不是我自己想要的……我從小、就叫葉純粹…沒想過要當千金小姐……是小舅舅找到我,大家都說我是,我才認為我是……”她難堪地用手遮住臉,但遮不住流淌的淚。她感覺自己的耳根都在慢慢發(fā)熱。“與其真有那么一天,因為我是假的而被趕出去…不如我自己走……”抑制不住的抽泣聲:“我要回去,我想自己回去……”
劉淇奧在抽噎聲中一時沒做反應(yīng)。
大約沉默了半分多鐘,等到抽泣聲漸漸弱下去,他才往常一樣拍拍純粹的頭:“也許你覺得這樣很有骨氣。”他說:“但這樣做并不明智,純粹。”
純粹不敢抬頭,朦朧中看見眼淚滴在自己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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