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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良辰說劉淇奧學東西慢,并不全是因為自身性格的刁蠻。客觀來說,劉淇奧學習技能的速度確實比普通人慢得多。
這與他自身的記憶能力或者智商關聯不大——任何人都不懷疑劉淇奧的優秀與沉著穩重——正因如此,他敏銳地意識到自己與同齡人的不同之處。
尤其當參照物是葉良辰的時候,他愈發感到人對于天賦參差的無力。
譬如普通孩子學習某種新鮮技能需要一周能夠達到入門程度,對于劉淇奧來說,這個時間會延長至三周甚至一個半月。他知道,最能精確形容這個現象的詞語是“遲鈍”,其次是“笨拙”。
但老話又說了:“勤能補拙。”
他需付出許多勤奮,才可達到普通人的正常學習進度。如果連情感也笨拙也就罷了,可天公不作美,上帝在關上“學習”這扇門的同時,打開了名為“直覺”的窗戶。
外在早熟穩重并不意味著內心真正古井無波。
事實上,他的直覺敏銳得可怕,心性格外敏感,許多極端想法如許多東撲西撞的飛蛾在他腦海里撲來撞去,但他又格外注重理性。于是理性來平息直覺,當他微笑且沉默的時候,往往就是在進行自我斗爭。
不過,敏銳的直覺和特殊的處境倒是使他磨練出超乎常人的情商——不然怎么會說他左右逢源呢?譬如在識人待物方面,他的直覺往往精準得可怕。
葉良辰是一封剔透玻璃劍,尖銳、鋒利、能一眼洞穿且脆弱;劉淇奧則是雅克德羅的機械人偶:面上是柔和的人偶玩具,內部是不計其數互相抵抗咬合的機械齒輪。
他看起來十分可親,但常人難以窺其心境。盤撥不動是結果,內心之權衡,自弈,斟酌,斷勢,察言觀色,審時度勢,機警非常;為人處世滴水不漏,有文若謀能應機之才。
劉淇奧清晰地知道自己位置十分尷尬,養尊處優的同時如履薄冰,“養子的養子”就意味著他離認知范圍內的權力中心更遠一步。本質上,他并不是個野心勃勃的人,但為維持這個位置,不得不咬碎了牙處心積慮。
具象來說,權貴子弟因著血緣紐帶天生享受父輩資源,而他則是陰差陽錯踩上高蹺。
葉家背后那一團亂如麻的破事他并沒興趣深究,但那團破事遺留下的孩子——即葉純粹——的出現,倒是令他心里逐漸泛起類似憐惜——或者說,惺惺相惜——的感覺。
葉純粹剛被找回來的時候,他感受到她的惶然無措,自卑,以及怯懦,這與他內心深處的掙扎極其相似。并且,接近她對他也十分有利。
劉淇奧騎著輛改裝過的單車進了院子,將車子停在側門處,就看見接送純粹放學的車子停到門前,純粹正正好從車里走出來。
手機嗡嗡又一條消息,韓維和踩著點發來消息問:“師兄,今天有情況沒有?”
劉淇奧收起手機,從廊子拐角走過來,純粹果然注意到他,眼睛倏地亮一下。
“純粹。”劉淇奧微笑道:“今天回來這么早?”
葉純粹靦腆地一笑,走開幾步騰出陳伯倒車的地兒,說:“沒什么事情,就回來了。”
劉淇奧點一點頭,跟純粹前后腳走進門去,純粹指了指樓上:“良辰那屋門現在準鎖著。”
“鎖著?”劉淇奧倒是覺得奇怪了。
在這家里,因著葉良辰體弱多病、自理能力極差的關系,小孩子房門是從不上鎖的,權怕一人獨處時突然發病出什么意外。現在是刮了什么風,讓葉良辰開始有隱私意識了?
純粹抿著嘴一笑,朝樓上走去,走到葉良辰房門前敲了一敲,屋門果然鎖著。
純粹又敲一敲:“良辰,開門了。”
劉淇奧也跟上來了,疑惑地與葉純粹對視一眼,純粹目光一躲,清了清嗓子繼續敲:“再不開門,我去叫陸媽來——”
屋里“咣啷”一聲,緊接著又是稀里嘩啦,聽動靜就知道在砸東西泄憤。隨即腳步聲越來越近,葉良辰咣地把門打開,脖子上耳機還沒摘,一把揪住葉純粹胳膊嚷道:“葉純粹!你好煩!”
劉淇奧怕真打起來出什么事,攔一攔葉良辰,葉良辰反手把他推開:“這次還叫了幫手?快走!你倆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可惜葉良辰就是個虛張聲勢,抓也抓不疼撓也撓不痛,反而被純粹抓住手認真道:“陸媽囑咐的,天氣好就要出去散步。前天你又咳血,這樣下去怎么行?”
劉淇奧這回聽明白了,原來葉純粹真擔起了遛葉良辰的職責。
不過這倒有點兒出乎他意料。
其一,剛開始葉良辰對葉純粹上心,他能理解。葉良辰平日里要是不出家門,能見到的同齡人也就是他和張倪倪;新來一個表姐,就跟多了個新玩具一樣,可時間長了,葉純粹不但沒被他欺負,反倒幫著陸媽管教起葉良辰,這反倒大大出乎他意料——難道世界上真的存在所謂“血脈壓制”?
其二,葉純粹對葉良辰這樣關心,也有些令人驚訝。他以為葉純粹會長期謹小慎微,或為融入環境而貪功冒進。論理,表示一下對葉良辰的關心也在情理之中,可犯得著真這么上心?
他們現在看起來關系是真不錯,挺難得。
劉淇奧的目光飄回葉純粹身上,她正拿著外套披到葉良辰肩上,伸出三根手指說:“你已經堅持三天,非常非常棒了,我們就不能再努力一下,湊夠五天嗎?”
葉良辰一仰下巴:“五天又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