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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這份人情,羅禹蘭卻只覺難過又憤怒:“胡說八道!這全是羅泰融他們的胡說八道!胡作非為!你本來就好好的為什么要去什么療養院?”
“可是精神分裂會遺傳啊,我以前一直覺得二叔他們在騙我,后來我發現這是有科學依據的,他們這也算合理懷疑。”
羅域一臉認真,似是要和羅禹蘭擺事實講道理,此時卻再次被她打斷。羅禹蘭對這個話題十分敏感,她不愿意聽見羅域這么談論自己,談論那個已經去世的母親,這仿佛是羅家一道丑陋的傷疤,也是羅禹蘭心中的歉疚。
“你只是小時候疏于被照顧,性格比較孤獨而已,你父母,甚至是我都有責任。但這并不是病,羅域,你別再這樣想了。當年……我答應過你母親會好好照顧你,你父親的所有遺產,羅家、擎朗,都是他留給你一個人的,誰都不該來搶,我做的也只是替他們完成心愿而已。”
“可是……從頭到尾都沒有人來好好問過我,我想不想要?”
羅域笑著道,那么大一個羅家,那么大的公司,在當時不過剛成年的羅域眼里或許還沒他曾經擺在櫥里的一只模型更值得惦記,然而到如今,或許依然如此。
“姑姑啊,說到底,推卸責任這件事,真是人的本能啊……”
羅禹蘭被羅域這樣輕描淡寫卻又直截了當的話揭穿得無言以對,沉默良久,她才嘆了口氣。
“是……是因為我知道我抗不下羅家這個責任才把它們全推給你了,但事實證明我的選擇是對的,你父親的眼光也沒有錯。擎朗變成現在這樣……你做得很好,沒有人比你更好了。”
羅域的回答只是不痛不癢的輕輕一笑。
羅禹蘭看著羅域的側臉,露出無奈的表情。
“是姑姑對不住你,也對不住你母親。但是羅域,我也許比很多人要了解你,我知道相比這樣,你更討厭因為那些人而變得一無所有,對你來說,這些身外之物,有時比人的感情要來得可靠多了。也許你現在覺得我在多管閑事,可是這么些年我除了關心你的身體,你做任何決定我都不會過問,因為我知道你向來明白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可是關于那個孩子,你能不能告訴我,發展成今天這樣……還是你當初的本意嗎?”
此話一出,羅域臉上的笑容慢慢的消失了。
羅禹蘭見此,知道自己說對了。
“那個孩子很單純,也很可憐,可是你現在對他的感情又算什么呢?同情?疼惜?或者是……喜歡?”羅禹蘭本想說愛,但是她自己都覺得荒唐,臨到嘴邊硬是換了旁的詞。
羅域那么聰明,且充滿了控制欲,這樣的一個人,最恨別人違背自己的意愿,又怎么能忍受他的人生被別的意外所擺布?當年接手擎朗就已經是非羅域所愿,不過是為了氣死羅泰融那些人而已。這么久過去了,羅域也沒給過羅禹蘭一個好臉色,更別提現如今那時不時就來一筆的突發狀況,為了另一個人而將自己的生活變得天翻地覆,對羅域來說,絕不可能。
他生病了,開始做慈善了,打算造小學,造醫院,又捐了那么的錢,可是還是有很多人聽后反而哈哈大笑。是他們心里陰暗嗎?不,是因為羅域就是那么一個人,他天生缺乏很多感情,其中就包括同情,包括憐惜,一個連自己母親離世時都在笑著拉提琴笑著唱歌,轉頭就忘到天邊的人,讓他們相信他會因為舍不得一個陌生的智障孩子受苦而放在身邊照顧?簡直是天方夜譚。
羅禹蘭比他們好一些,她還是信的,她覺得……羅域也許會這樣做,因為某件事,又或者是那個人做了什么讓他一下子產生了興趣,又或是思緒糊涂了。然而無論是哪一種,這種從起始點就充滿錯誤的感情相處哪怕發展的再熱烈從根本就是歪曲的、不正常的,而且總有一天羅域會醒來。前一刻投入得越深,醒來便會越后悔。無論是對羅域,還是對那個孩子。
羅禹蘭不得不在此給予羅域清晰的提醒,她相信他應該有自己的判斷。
“慈善也好,消遣也罷,就當一時換個新的方式生活也不錯。可是有些改變如果并不是你希望的,那你應該在它凌駕到你理智上之前就及時止損,搞砸了別人的人生,還害得自己一團糟,這是羅寶凡才會犯得愚蠢錯誤。”
羅禹蘭說完這句話后,看了眼始終沉默的羅域,轉身離開了病房。
羅域就在那兒靜靜地坐著,他一手撐著下巴,不知是被羅禹蘭的說辭觸到了心神,還是有的別的考量,很久的時間內都一動未動。直到聽見身后門響,羅域回頭就看見護士拉著曉果慢慢地走了進來。
曉果已經可以自由活動了,該認得的人他也差不多能重新分辨了,就是有時注意力還不是太集中,劉醫生說再過一陣應該就會好很多。
見了羅域,護士笑著對他夸獎曉果:“扎針真的非常乖,一點也不叫。”
羅域看向曉果,就見他兩只手背上都貼著棉花片,因為被護士姐姐摸了頭發而笑著不好意思地縮起了脖子。
等護士離開,羅域拉著曉果的手問:“做了什么檢查?”
曉果“嗯?”了一聲,用另一只手摸摸自己的眼睛。
“……我眼睛,很好的,看得很遠,最遠的那個,那個字,我都看到了。”說著又去拉自己的耳朵,“醫生說的話,我也聽到了,醫生說,酸奶、餛飩、番茄……嗯,還有那個……那個……唔……”后面的曉果想不起來了。
羅域看著曉果在那兒左思右想,他始終沒說話,直到曉果忽然往后抽了抽手,羅域才回過神來,低頭就發現自己一直在用指腹揉搓著曉果的手背,將蓋在其上的棉花片都揭了下來,露出里頭還未完全干涸的針眼,被那么一壓,又隱隱的冒出血點來。
羅域看著那點微紅,并沒有松開手,反而淡淡地問:“疼?”
曉果剛被夸獎過不怕疼,表現的好,像是還想得到羅域的贊揚一般,他竟然搖了搖頭,只是那張苦苦的臉暴露了他的勉強。
羅域觀察著那張臉上的表情,那種純粹打量的眼神仿佛是曉果剛到生態園時才有的。
這讓曉果難得覺得有些陌生,不由往后退了退。而且他被羅域抓得久了,也不愿意堅持剛才的偽裝了,終于老實得扭了扭手道:“疼……”
羅域被那聲低低的痛吟拉回了游走的思緒,回神對上眼帶不解的曉果,羅域慢慢松開了手。
他給曉果將棉花片又蓋了回去,好好地貼好,見曉果還是蹙著眉頭,羅域拉過他的手,放在嘴邊輕輕的呼了兩口氣。
“吹吹就不疼了。”
曉果看著羅域的動作,片刻也拿起自己的另一只手用力吹了兩口,然而笑了。
“不疼啦!”
羅域也笑了,只是這次的笑容并沒有到達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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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了燒,又做了好幾回的檢查,暫時都沒查出什么異樣來,醫生的建議是繼續觀察,然而羅域的意思,卻是要回去了。
雖然羅禹蘭和杭巖都希望他能再等兩天,但是羅域的決定暫時還沒人能改變。
走之前倒是來了一位新的訪客,此人是福興建筑派來的代表,按理說和黃家有干系,這么前來多半是為了黃茂霆賠罪的,作為這次事件的罪魁禍首之一,羅家人哪里會輕易放他進來,然而羅域聽后,卻把人請到了病房。
來人很年輕,外表不甚起眼,但臉上帶著的笑容卻讓人覺得恰到好處。
那人還帶了禮物,給羅域的竟然是一些偏方,其中還包括很多補氣潤肺的煲湯湯譜,說是自己老家那兒傳來的。還有給曉果的,一個點心大禮包,來自很多國家,全是手工制作,價值倒未必有多高,但是里頭的心意誰都能看得出。
羅域和對方聊了沒多時,倒也算相談甚歡,其中兩人誰也沒有提到黃茂霆,仿佛對方就是一個來探望的老朋友,禮到人到,目的也到了。
待對方離開,下午,羅域便出了院。
杭清杭巖都要來,羅禹蘭也要來,但是羅域一個也沒讓,他只和曉果兩人坐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