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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林小酒和蔣衛東都沒把不滿十歲的小屁孩當個活人,自顧自地打情罵俏,林小酒:“你如果是舍不得離開我,那我去陪讀好了。”
林小酒其實早就有了離開河西村的打算,以后開工廠,她作為老板娘即便不日日夜夜看在廠子里,也不能窩在交通閉塞的村子里躲清閑。
更重要的是,河西村這樣偏僻的小鄉村,實在不符合他摩登女郎的氣質,至少也要去能買得到最緊俏雪花膏的大城市吧。
蔣衛東則不可置信地看著林小酒:“芝蘭!”他激動道,“你愿意陪我讀書?”
如果林小酒陪著自己一起去,那情況就截然不同了,蔣衛東心道:那簡直比舉行婚禮還要幸福,如果在河西村一直住下去,即便舉行了婚禮,兩人也是在蔣家,同蔣家老兩口一起住,依著王麗春的性格,婆媳和睦才奇怪,家里雞飛狗跳的日子,蔣衛東幾乎已經預見到。
他怎么沒想到和林小酒一起搬走呢?
林小酒還要苦口婆心地勸“知識比金錢更有用”的大道理,就聽蔣衛東已經一口答應下來。
這一天林小酒心情不錯,在蔣家吃的這頓飯,也算其樂融融,蔣家父母不知道在做飯的功夫達成了什么共識,晚飯飯桌上對林小酒異常的殷勤客氣,看她的眼神和看未來兒媳婦無異,反倒只有一向活潑開朗的鐵蛋小朋友呆呆愣愣的,好像收到了什么打擊,但蔣家父母的注意力都不在小兒子身上,并沒有看出什么異常。
……
而這一場聲勢浩大的高考,不僅高中畢業生都在積極準備,各行各業中自認有希望的大齡考生也不勝枚舉。
其中就有大齡知情周季霖,自從上一次過年時在林家家門口眼睜睜看到林小酒如此受歡迎,且受到林家大嫂二嫂的冷嘲熱諷后灰溜溜回了鎮子,又輾轉聽說了林小酒和蔣衛東“不清不楚”的關系,周季霖消沉了一陣子,如果水到渠成,男人主動一些沒關系,可他拉不下臉皮死乞白賴地求那個女人同他復合。
周季霖內心最脆弱的時候,卻遇到了同校一位女老師,女老師很早之前便偶爾接濟周季霖,為他帶飯,平時總是照顧他,有知識有涵養,只有一點不好,便是有老公,可周季霖自認同她已經取得了精神上的共鳴,的確稍稍慰藉了他脆弱的心靈。
但他只是個平凡的教書匠,三十塊錢的工資一直沒漲過——雖然因為林小酒沒有催著要生活費,周季霖將本該支出的十五塊錢暗搓搓地省了下來——他覺得自己還沒有能力對那女老師表白。
可沒想到,機會很快就來了。
高考!
即便在從前同一批上山下鄉的知青當中,周季霖也自認自己的才華是出類拔萃的,高考他勢在必得,他一邊積極“備戰”高考,也一邊醞釀著另一件大事。
日子一天天過去,眼看著高考的時間臨近,所有考生都緊鑼密鼓地復習,林小酒已經給蔣衛東‘禁了足’,不許他再去外地亂跑,就在家里一心一意地復習,而蔣衛東也收到林小酒的感染,憋了一股子勁兒,打算一鳴驚人,讓林小酒好好看她男人到底多有本事。
林小酒非常贊同“再窮不能教育”的主流觀念,一向雙手不沾陽春水的她,居然親自下廚,為蔣衛東洗手作羹湯,忙里忙外的替他補充營養,不但蔣衛東心里甜滋滋的,連王麗春也看在眼里,覺得找兒媳婦看那么多做什么,不就是涂他兒子日子過得舒服些嗎?
偏偏林小酒做雞肉的手藝一絕,一大鍋雞湯兩個人反正吃不完,她便干脆在蔣家開火,連帶著蔣家父母、蔣鐵蛋小朋友也享受了一把“考生待遇”,蔣家上上下下都滿意極了,尤其是王麗春,腰桿挺得直直的,看誰還敢再說是他們兒子上趕著巴結林家三丫?跳水劈柴伺候主子似的伺候女人?明明人家是兩.情.相.悅!媳婦這不就給他們做飯了嗎?
可事實證明,只要有人想說你的閑話,那么,他們創造條件也能說,王麗春正美滋滋地走在村里的小路上,挎著柳編筐,打算去上山采些野果子,給備考的兒子和辛苦忙活的媳婦解解饞,就聽到有人議論。
“可不是天天往老蔣家跑么,嘖嘖。”
聽到“老蔣家”三個字,王麗春敏感地停了下來,下意識豎起耳朵。“可不是么,不明不白,人家也沒給個名分,就巴巴地往人家家里跑,真不要臉!”
這回嚼舌根的是兩個年輕姑娘,其中一個王麗春認識,從前還曾經給她家衛東介紹過,但蔣衛東死活不同意,還當著人家姑媽的面兒,說自己看不上她。
“嫁不出去了唄,離過婚的二手貨,誰要啊。”女孩兒聲音尖利,好像和林小酒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王麗春皺了皺眉,若是從前,有人罵林小酒就算了,可現在,林家三丫基本上已經是她老蔣家的兒媳婦,誰再敢嚼舌根,罵得可不是三丫一個人了!
“就是,”另一個也這樣說,“她不就仗著長得好看嗎。”
“好看啥啊,看她瘦的!細胳膊細腿,肩不能擔擔手不能提籃的,誰娶了她誰活該倒霉,一輩子伺候婆娘!”“蔣二哥也不知道看上了她啥,我看你比她強多了!”“拿我跟她比什么,誰說蔣二哥了……”
“好好好,我不說他,不過,蔣二哥其實比不上大柱,大柱雖然人憨了一點,但對你可是真心的。”“那可不,大柱比蔣衛東強多了!”
聽到這里,王麗春的確是叔可忍,她這個嬸兒也不能忍了!王麗春露胳膊挽袖子,張口就是一句臟話,“*&¥#%&!”
而與此同時,一個中氣十足的蒼老男聲也響了起來,王麗春看過去,正是林老漢,倆在人背后嚼舌根的小姑娘都嚇傻了,誰知道隨便在背后說幾句話,也能碰上當事人家屬,偏偏一個出了名的暴脾氣,一個是全村第一潑婦,哪個都不好惹。
林老漢兇是兇了些,可比起叉腰罵人的功夫,遠遠不如王麗春,王麗春還沒出嫁的時候,就是村里數一數二的小辣椒,后來嫁了人,吵架的功夫見長,整個河西村沒有一個不怕的。
林老漢在一邊攔住去路,王麗春便指著鼻子罵人,她才不講究用詞,烏七八糟的臟話聽得林老漢這把年紀的人都面紅耳赤,將兩個小丫頭罵的無地自容,偏偏又吵不過,逃不走。
自此一戰,王麗春穩固了江湖地位,河西村也都知道林小酒是蔣家認定了的兒媳婦,再沒人敢觸王麗春這老太太的逆鱗,這是后話。
……
天氣一點點熱了起來,越是臨近高考,蔣衛東越是沉得下心,他胸有成竹,已經將幾本復習資料背得滾瓜爛熟,公式定理都能夠舉一反三。
而另一邊,周季霖的復習卻遇到了困難,并不是基礎打得不牢靠,而是他身體出了問題,臥床不起。
原來,當初周季霖見到林小酒的家門還真的被媒婆踏破了,心里便賭了一口氣,發誓要找一個比她條件更好的,可林小酒那樣的長相,整個鎮子也找不出第二個來,周季霖便決定給自己尋覓一個氣質更好、更有涵養的女人。
而同在鎮中學的李老師,無異于最佳對象,她雖比不上林小酒漂亮,但勝在年紀相當,又有知識有涵養,談吐得體,總是穿一件咖色長風衣,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在中學里,算得上女神級別的老師。
更重要的是,這位李老師總是給自己帶飯,周季霖沒考慮對方可能只是心地善良,見他日子過得艱苦而接濟,只當對方必定對他有意思,畢竟自己才華橫溢,相貌堂堂。
周季霖自從開始準備高考,便忍不住每天給自己規劃藍圖,暢想未來,在他光明的未來里,唯獨缺了個女人,周季霖知道李老師不但有丈夫,還有孩子,可他還是想要試一試,自由的靈魂怎么能被婚姻束縛呢?
他聽說李老也是知青,她的丈夫只是個沒什么文化的工人,出大力的那種,他堅信李老師這樣的女人,和她丈夫并不般配,或許也是由于各式各樣的苦衷,才被迫和人結婚,就像自己當年一樣。
周季霖升起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更覺得李老師對自己的情感一定非比尋常。在距離高考僅剩三天的時候,周季霖終于壓抑不住內心的沖動,放學后,拉住李老師表了白。
“李老師。”周季霖今年已經快三十歲,臉上難得露出一點少年人的羞澀,好在他滿身的書卷氣,違和感也不強。
李老師見他欲言又止,忍不住看了看手腕上的東方雙獅牌手表——那是丈夫攢了一年的錢送給她的禮物——她丈夫還在學校門口等著自己,今天說好了要給兒子過生日的。
但李老師還是頗有涵養,沒好意思催促,只靜靜等著,她很欣賞這位同事的教學能力,也有些同情他的遭遇,關系算是不錯的。
周季霖終于鼓足勇氣開了口,“李老師,我有件事,已經憋在心里很久,想要同你說一說,不管結果怎么樣,只要說出口,我也能安心去考試了。”
李老師神色也不由得凝重起來,“是出了什么事嗎,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嗎?”
周季霖看著李老師,在心里給自己打氣,“有。很嚴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