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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都安靜了。
門外枝影婆娑,煙火時(shí)斷時(shí)續(xù),光線時(shí)明時(shí)暗。
跌坐在地的男人滿身?的汗, 因?yàn)l臨失控, 他拼著?最后一絲理智,將先前用劍劃開的口子都用布條包扎好。
那凌亂的布條不?多時(shí)又被血染紅, 周圍的酒氣已經(jīng)被這一股血腥氣蓋住了。
李小白仰著?頭, 深吸了口氣, 他余光瞥著?不?遠(yuǎn)處的女人,終于下定決心。
她沒?有錯(cuò), 不?能因自己而蒙冤。
他總歸是一個(gè)人一輩子。
李小白咬住自己的簪子, 拿起了劍, 他手指微微發(fā)顫,鋒利的劍鋒劃過?皮肉也就是一瞬間的事, 但這一瞬間的恐懼以?及接下來的劇痛,徹底奪去了他最后的意識。
隨著?他沉悶的倒地之聲, 不?遠(yuǎn)處的女人總算是辨出了他方才的舉動(dòng)意味著?什么。
何平安驚恐不?已,抬頭看?著?槅扇,透過?朦朦朧朧的窗紙,驟然見有一道影子閃出,她當(dāng)下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開門!開門!出人命了!快開門!”何平安死命地拍著?槅扇,嗅到愈發(fā)濃烈的血腥氣,臉色發(fā)白。
沒?有回應(yīng),正當(dāng)她想拿起地上那把劍將這門用力破開之時(shí),伴隨著?窸窸窣窣開鎖的聲音,眼前有微微的燭光亮起。
眉眼清俊的男人打著?燈籠,一身?紺青直裰,他穿著?朱紅的氅衣,身?后是一輪黯淡彎月。
何平安睜大了眼眸,見他是如此平靜,像是看?到了鬼一樣。
她退后幾步,雪白的裙裾上就沾上了血污,此刻的李小白已經(jīng)不?省人事,燭光照著?他的衣裳,但見他衣.衫.不?整,下身?血流不?止,那把長劍此刻蒙了血光,寒意畢現(xiàn)。
“他果然是你的救命恩人,如今又救了你一次。”
顧蘭因瞥著?何平安的一舉一動(dòng),見她不?敢靠近自己,嘲笑?道:“你就是這樣對?你的救命恩人?”
他蹲下身?,打起燈籠查看?李小白的傷勢,當(dāng)下朝外喚了成碧一聲。
“找個(gè)大夫來,別叫他死了,免得晦氣。”
何平安頭昏腦漲,她不?住后退,直至貼到了墻,恍惚間還以?為自己是做夢。
天底下怎么會有這樣狠毒的人。
她拍著?自己的腦袋,眼里淚往下簌簌滾落,嗓音沙啞極了,想來是這些日子沒?少哭過?。
“你為什么要這樣害他?我又犯了什么錯(cuò)?你要下如此狠手?!”
“我何曾害過?他?”
“那剛才門又為何是關(guān)著?的,我又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顧蘭因笑?了笑?,輕聲道:“這要問你自己了。”
原來上回他跟何平安撕破臉后,她便改了性?,從不?跟他再?多說一句話。就連對?著?自己的親兒子,也冷淡極了,整日把自己關(guān)在一個(gè)地方,就連到了除夕,冬郎再?三請她,她也不?給臉。顧蘭因左思右想,怕自己是誤會了,便先放了她一馬,轉(zhuǎn)而將目光都落在那塊玉佩上。
偏偏六尺是個(gè)沒?腦子的,成碧都沒?用幾分力氣,就從她身?上找了線索 。
得知玉是李小白給的,顧蘭因便記起自己剛成婚不?久,將何平安推下水的那一日。
分明是一對?陌生人,又在寒冬臘月,他竟能奮不?顧身?跳入水中去救何平安,現(xiàn)如今年近三十還是孑然一身?,若說沒?點(diǎn)心思……
顧蘭因向來是將人往最壞的方向去想,是以?在除夕這日,特意為他擺了一桌。
他送他美婢,李小白若是收下了,他今日也能放他一馬。
沒?想到這也是個(gè)犟種。
顧蘭因適才騰出這一手來。
他使成碧在李小白的酒水里下了最烈的藥,又將何平安從府里的犄角旮旯挖出來。
既然舊年相識,何平安還記得他,他就先成全他們,到時(shí)候再?一起算賬。
只是沒?想到,李小白竟然對?自己這么狠。
成碧將李小白抬走送醫(yī)且不?提,只說這布滿血腥氣的屋子里,顧蘭因提起燈,將燭臺點(diǎn)燃。
何平安看?著?他,奪路而逃。
“結(jié)發(fā)十余載,你怕我?”
顧蘭因一把抓住她,那桌上的燈籠被他袖子掃了下去,滅了,明朗的光亮霎時(shí)間便黯淡了不?少。
何平安一口咬下去,可他就是不?松手。
“今日是成碧辦事不?利。我早知道你身?邊的六尺喜歡他,便有意撮合他們,沒?想到他手邊的小廝眼瞎了。”
“誰跟你成婚了?我壓根就不?記得你!”何平安嗅著?他身?上的氣息,頭疼得愈發(fā)厲害,“你放開!成碧這狗東西要是瞎了眼,你豈不?是已經(jīng)死透了?你們主?仆狼狽為奸,我雖忘了不?少東西,可還沒?瞎呢!”
顧蘭因被她說笑?了,他聽著?何平安說了這么多話,柔聲道:“上一次是我誤會了你,今日斷不?會再?像上次一般。”
“難道我還要謝你?你個(gè)狼心狗肺的畜生。”
何平安才不?信他嘴里說的話,如今看?著?滿地的血,她身?子不?由得發(fā)顫,大抵是太害怕了,怕自己也會跟李小白一樣,她奮力一掙,恰好顧蘭因此刻放松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