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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侯爺被他?戳中心里痛處,再?看他?那張跟生母有?八分相似的面?容,怒不可遏:“下作!侯府公子,竟如此下作!”
陸流鶯緩緩抬起眼簾,皮笑肉不笑道:“父親如此厭惡我?,那我?搬出去好了。”
老侯爺冷笑道:“搬出去?你就?好好待在家里,這?些日?子若是敢再?惹事生非,做那些欺男霸女的壞事,仔細我?打斷你的腿。”
老夫人挑著眉,一個人搖了搖頭,像是料到了老侯爺的說辭。
老侯爺走后,陸流鶯也沒有?多留,大房、二房、三房的女眷坐在花廳里陪老夫人說話?,老夫人常年深居簡出,今日?出來到眾人跟前已經是給足了陸流鶯面?子,眼見正主都走了,她圖清凈,也回了自己的佛堂,留下的幾個兒媳婦聊了一會兒,閑來無事,便要去喜春院探望新妯娌。
鳴玉被陸流鶯調走,喜春院換了一批生面?孔的小廝,能見到的丫鬟更是屈指可數,昨兒給何平安陪嫁的丫頭今日?已經全部換了。幾個太太到了喜春院,見里頭是這?樣的光景,一時遲疑,不敢靠近。
“坊間傳言四弟好龍陽,這?院里清一色的小廝,真是……嘖嘖嘖。”二房的林氏幸災樂禍道,“咱們這?個弟妹,以后怕是日?子難過呢。”
“你沒聽到四弟今天說的?喜歡的緊,說不定還能改邪歸正。”三房的竇氏娘家身份最低,性子最軟,什么都往好處想,不過這?樣的話?說出來,多少有?些陰陽怪氣的。
因為府中人都知道陸流鶯是個不著家的人,一個月,有?大半個月都流連花叢之間,怎么可能輕易就?改了性子。
大房謝氏望著里面?,皺眉不肯進去,嘴里道:“那正房的門緊閉著,我?們現在過去,想必人還沒醒,還是不要去驚擾她。”
林氏不肯:“咱們都備了禮,如今快到正午,她也該醒了。咱們去瞧瞧,究竟是怎樣的烈女子,惹得四弟強娶過來,新婚之夜,就?這?樣鬧。”
“你們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公爹從前不就?……”
“噓,長輩的事,咱們議論什么。”
謝氏被兩個妯娌拉進去,幾個面?皮白凈的小廝拱身行?禮,看著十一二歲,聲音嫩生生的。
“太太正在休息,大奶奶二奶奶三奶奶,還請留步。”
林氏笑道:“你們太太昨日?嫁進門,咱們都不曾好好見過,今兒一早就?聽說她病了,忙過來瞧瞧,我?們也是關心她,沒有?什么壞心思。”
她說著,身旁的丫鬟便把小廝擠開?,自己推門。
透亮的光照進來,但見明間敞闊,一水兒紫榆木家具,夏日?里屋內還漫著一股果香,沁人心脾,往內瞧,翡幃翠幔,彩屏張護,昏昏暗暗,隱約能瞧見一個晃動的影子。
昏睡一夜之后,何平安如今才醒過來。
她手疼,像是被火灼燒過,見枕邊無人,她便爬了起來,不料一夜過去,頭還是暈的。
“水……”
她摸到桌邊,倒了茶水,聽到開?門的聲音,還以為是陸流鶯回來了。
未曾梳洗,她搖搖晃晃走到簾外,隔著一重珠門,驟然?見到外面?的幾個陌生女人,何平安眉頭一跳,忙又躲回去。
“門外是誰?”
聽到新婦沙啞的嗓音,林氏朝自己身側的丫鬟使了個眼色,嘴里笑道:“弟妹,是我?們,新婦今早上?要去給公婆敬茶,咱們見你沒來,聽說病了,心里擔心你,適才過來探望。若是驚擾了弟妹,請勿怪罪。”
何平安閉了閉眼,坐在床上?,一面?撐著頭,一面?仔細聽她說的話?。
林氏道:“你這?院里都是小廝,四弟也太不懂事了,都沒有?丫鬟伺候你。妹妹如今身子可好?若是沒有?丫鬟伺候,我?把我?身邊的金谷送給你,讓她來伺候你梳洗,要是缺什么,就?告訴大嫂。”
何平安見有?丫鬟進來了,不動聲色瞧了一眼。
名叫金谷的丫鬟生得齊整,進門便跪在她跟前道:“奴婢金谷,任憑太太吩咐。”
床邊坐著的女人手握著拳,咳嗽幾聲,虛弱道:“我?初來乍到,本該親自去拜見各位嫂嫂,哪里想到,嫂嫂親自上?門,不曾迎接,有?失禮數,還請見諒。”
謝氏聽到這?里,退出了正房,在外道:“知道你身子不好,是我?們唐突了,弟妹先好好休息,改日?咱們再?聚。”
她拉著兩個人就?走,哪里想到林氏掙脫開?了,小聲道:“來都來了,這?就?走了?咱們也是關心她,又沒有?壞心思,你這?樣倒顯得咱們故意要來鬧她。”
謝氏瞪了她一眼,又瞥著竇氏,都是被林氏拽著,尷尬地站在那兒,一動不敢動。
謝氏見狀,揮袖先走了。
而何平安聽著腳步聲,還以為人走了,沒想到林氏還在,一時有?些意外。
進門的女子穿著嬌綠蘇絹對襟衫,五色云紗楣子,下著大紅潮云紋挑線裙子,頭發高高綰起,鵝蛋臉,丹鳳眼,模樣看著甚是貴氣,該是世家大族出身,只是沒想到……
這?侯府的后宅,當真是一團糟。
何平安勉強站起身,走了幾步,朝她身上?一倒,隨后哽咽道:
“嫂嫂今日?來看我?,可惜我?這?身子實在不爭氣。”
“妹妹身子怎么如此虛弱,昨兒你跟四弟拜堂時,不是還好好的么?”
何平安心里冷笑了一聲,思忖著怎么對付她。
自己好不好,與她有?何干,這?會兒非要往她眼前趕,定然?不是個善茬。
何平安嘆了口氣,抬眼看著林氏那雙眼,見她眼里帶笑,當下便捂臉哭道:“嫂嫂不知我?夫君的性子,我?其?實不愿嫁來,都是他?……我?原先也有?丫鬟陪嫁過來,可這?才頭一天,就?都被他?趕走了。嫂嫂愿意把金谷給我?,我?卻不敢保證,她明兒還在這?里。”
林氏默了默,余光掃著這?屋里的擺設,半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道:“沒事的,四弟他?雖性子怪了些,卻也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就?發賣了金谷,她的賣身契在我?這?兒,我?使她來照顧你,四弟怎會不給我?面?子呢?”
與其?說給林氏面?子,不如說給她父親面?子。
林氏的父親乃是正二品的左都御史,老侯爺見了這?個親家,都要小心翼翼。林氏是他?父親的老來子,自小嬌養,長大后嫁到侯府,上?頭沒有?婆婆管著,家下也沒人敢跟她對上?,這?侯府后宅,明面?上?是交由老侯爺的大兒媳管理,實則眾人都看她的臉色。
她今日?來瞧何平安,自然?沒有?把她放在眼里,不過就?想看看她到底是什么貨色,竟能讓陸流鶯浪子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