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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松風館里到處找人,偏偏不見?他的蹤跡。
今日是初一,顧蘭因已從潯陽的當鋪抽身,明日便?要啟程去南京了,他能去哪里呢?
何平安氣得砰砰朝他的枕頭砸了三拳。
那時候白瀧正好過來給顧蘭因收拾柜子里的衣裳,見?她這個傻樣, 笑道:“這翻年后的頭一日, 怎就鬧了個愁眉苦臉?當心不吉利,一年都走霉運。”
何平安心里冷笑, 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 她假惺惺問候了幾句, 而后慢慢跟她套話。
“六叔那里今早上派人來問話,到這頭不見?他, 就問起我來。我是這院里最閑的人了, 耳又聾眼又瞎, 哪里知道他的去向,你要早來一會?兒就好了, 這松風館上上下下,想必除了你, 就再沒?其他人知道了。”
白瀧抱著少?爺的衣裳,一件件疊好,嘴里笑了笑:“沒?你說的那樣靈通,少?爺今日起來的早,我問過一聲,不過少?爺不告訴我,只說今晚上不回來吃飯了,我猜啊,如今也就后頭馬房里的成碧知道,畢竟他早上給少?爺套過馬。”
何平安飲了一口茶,故意嘆氣,趁著她收拾屋子,自己坐在梳妝鏡前捯飭了一會?兒,換了身低調裝扮。
六尺在屋外?打拳,何平安出?來后朝她使?了個眼色,六尺蹦蹦跳跳跟過來。
她捂了一個冬天,臉皮終于白了些,少?奶奶從顧家跑了之后,她就跟著其他人在村子里看那棟五進出?的大宅子,中?途少?爺把?她們接到過潯陽,只是后來又送走了。
這三年里她個兒長高了,身子苗條又結實,與從前的矮豆芽判若兩人。
六尺說了很?多村里的小事,諸如看門的那個老婆子沒?熬過去年冬,死了,桃桃這三年吃得好長得高,就先頂過老嬤嬤的缺,在家看門。
“我們走之前她哭得稀里嘩啦,說人一個接著一個都走了,也不知什么時候回來,她也要跟咱們一塊。她去找柳嬤嬤,柳嬤嬤看她年紀太小,沒?有答應,我們走的時候她還在家里生悶氣。”
何平安都快記不起她了,聽六尺這么說,又想起寶娘。她們三個人當初都是趙家一起陪過來的人。寶娘死的最早,死之前瘋瘋癲癲,到周氏跟前揭她的老底,不過歪打正著。
“柳嬤嬤若要算算年紀,也快到七十?了,身子如何?”
“你放心罷,老爺把?她當半個親娘,一有不適,就請郎中?過來,她從潯陽回來之后,周氏看她老的厲害,也不好意思讓她伺候,她如今住在我們那宅子里,有丫鬟專門照顧,聽說我們過來,還往船上裝了一箱子的山貨,說要給你嘗一嘗。”
“原來那是柳嬤嬤送過來的,也不早說。等會?去廚房說一聲,今晚上還要吃筍。”
何平安帶著六尺,一邊說話一邊往后頭馬房去。
成碧如今地?位看著不如從前,馬房里的人卻也不敢小覷他。
今日天難得放晴,那屋檐外?有個穿青布棉襖的小廝揣著手蹲在地?上曬太陽,頭上戴著一頂瓜皮小帽,他聽到腳步聲,睜開一只眼。
從夾道走來的少?女穿著身藕荷色灑金圓領襖,櫻粉色插銀寬襴挑線裙子,頭發綰成一個圓髻,插著鳳銜珠銀釵,她一雙烏沉沉的眼正盯著他。
成碧拱手彎腰,很?是恭敬。
何平安看他笑道:“罷了罷了,你這樣我不習慣。他把?你趕到這兒來,多半是我連累了你,之前被他盯著,我不好跟你致歉,如今過了舊年,大年初一他不在家,我就趕緊過來了。”
“少?奶奶慎言,我只是少?爺身邊的長隨,去年是我自己糊了頭,不懂禮儀尊卑方才惹惱了少?爺。這些都是我自作自受,不曾埋怨過您。”成碧道。
何平安見?他故意跟自己拉開距離,又笑了笑,她把?自己那幾個銅錢塞給他,嘴里道:“這是我全部身家,你這樣疏遠我,我也沒?辦法了,既然要開口跟你打聽他的行蹤,少?不得要給你一點……好處?”
成碧哪敢收,吃過一次虧了,連忙縮手,當作燙手山芋。
何平安步步緊逼,一直逼得他后背貼上墻,無?路可?退。
成碧見?她壞笑著看著自己,心里門清的很?,無?可?奈何,只能長長嘆了口氣,喊了她一聲祖宗。
“說吧,除了想知道他的行蹤,還想知道些什么?”
何平安哈哈大笑,成碧聽了大驚,伸手就要捂住她的嘴,但今時不同往日,他連忙瞪了她一眼,嘴里小聲道:“你還沒?吃夠苦?”
何平安拍了他一掌,笑瞇瞇道:“你這不就好了,先前給我行禮,眼睛都不看我,我還以為你被人奪了舍,身子里住了個老古板。他是怎么調.教你的?先前恨不得盯死我,這會?兒又怕的要死。”
成碧別過臉,他嗅著她身上的香,膝蓋還隱隱疼。
他知道何平安這是在記仇,只能無?奈道:“少?爺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敬你是主子,你也可?憐可?憐我這個給人當奴才的。”
“那你就只告訴我,顧蘭因今早上去哪了?”
成碧被她這一折騰,巴不得快把?她送走,于是跟她說了顧蘭因的去向。
“少?爺今早上去江邊了,在路上買了幾刀黃紙,大抵是要燒給……”成碧欲言又止,咳了三聲。
“原來如此”
何平安看了看天色,這會?兒還未過午,于是就先回去等了等。
日午吃過午膳,他人還不見?回來,何平安又往馬房去了一趟,這一次竟是要出?去。
從別院到江邊有好一段路要走,她是來借驢的。
成碧看她要親自出?去找顧蘭因,勸說了幾句,見?何平安是鐵了心,立馬把?后門堵死。
“你要從這兒走,那就從我身上踏過去。”
何平安真就要往他身上撞,面貌陰柔的小廝皺著眉頭,先伸手抵住她的腦袋,忍不住道:
“何平安,你是驢腦袋不開竅嗎?”
成碧怕弄歪了她的發髻,手又抵到她額頭上,他看四下沒?人,馬棚里那頭驢有了動靜,于是小聲道:“你從大門走不就成了?這大過節的顧六爺在家,顧六爺叫人套車送你,他就是回來了也沒?辦法怪罪你。”
何平安茅塞頓開,臉上掛了笑。
成碧見?狀,也跟著松了口氣,他看何平安轉身就走,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等她影子都沒?了,方才撣了撣身上的褶子,揮散身前那股淡淡的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