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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跟我說?”
顧蘭因左右看了一眼, 獄吏將這扇牢門打開。他踩在尚未干透的血上, 將她拖了進來。
“趁他還?有一口氣,說給他聽。”
何平安索性破罐子破摔,說盡所有的絕情話,燭火閃爍,她裙角沾滿血,等?到無話可說之際,顧蘭因這?才?將她拉起來。
兩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陰暗潮濕的牢里謾罵聲不止。
血泊中, 姜茶緩緩睜開眼,吐了一口濁氣。他身上被打?的皮開肉綻, 饒是如此, 他依舊艱難低爬了起來, 就坐在牢門邊上,目光緊緊鎖住出口。
……
早間, 衙門那處有人過來, 管家將人請到顧蘭因的院子。
因今日知府要提審姜茶, 成碧等?人都起了個?大?早,專等?著少?爺出門, 誰知道少?爺還?未收拾好,竟先等?來這?樣一個?消息。
“昨夜有人劫獄, 牢里一干水匪盡數逃脫。”
山明聽了這?話,心下直道不好。
昨夜只有顧蘭因最后帶人去探獄,脫不了嫌疑,是以這?衙門里的吏典今早上就是專門來請他去知府衙門的。顧蘭因被盤問半日,方才?放回家。
顧六叔聽聞此事,還?以為侄子犯了什么?王法,他神色匆匆地進來,憂心忡忡地離開了,不過半個?月便打?發顧蘭因去岳州販米。
顧蘭因在碼頭雇了一艘裝米糧的船,潯陽泊舟之地多認得顧六叔,卻不認得他,這?里人見是個?唇紅齒白的年輕后生,言語間不識時務,又時時帶著個?女人進進出出,便當他是那錦繡膏粱子弟,手里有幾個?錢使,除了會?玩.女人,哪里會?做生意。
這?一天出門,天氣甚好,碧水驚秋,白草紅葉黃花,顧蘭因從碼頭回來,棄了車駕,帶著她漫無目的走?在城東市井間,不覺經過了六里橋。
何平安這?些日子被他看的緊,鮮少?來到這?處地界,如今瞧見已關門的食肆,自然也瞧見了一旁的客店,不知為何,竟也生意疏疏。
顧蘭因從客店門口經過,店家一瞧見他,連忙躲起來。
原來朱大?郎跟朱娘子一年四季在這?兒扎火囤,店主知曉后也從中分了一杯羹,偏這?兩人招惹了個?不能招惹的客,連帶著他也吃了個?大?苦頭。那些中招的有不少?是江淮客商,與顧家有生意往來,他們年少?不知這?當中的機關,吃了個?啞巴虧自認倒霉。顧蘭因讓成碧將這?些中招的少?年子弟多找出來,寫了狀子告到官府,知府在六里橋附近備細訪問,見情況屬實,且朱大?郎下處仍有未用盡的財物為證,一時便引了個?“招搖撞騙”之律,問杖一百,從犯各打?五十大?板,歸還?財物。店家挨了實打?實的五十板子,現下走?路還?一瘸一拐,那些外來人打?聽后得知店里有這?樣一樁官司,哪里還?敢住,一時生意蕭條,都快要關門了。
何平安停在食肆跟前,那個?舊幌子不知什么?時候被人摘了,右邊反倒新開了一家賣吃食的。
“肚子餓了?”顧蘭因見她走?不動路,溫聲詢問道。
“我有些東西?還?在這?屋里,如今既然走?到這?里,不如順手拿了,如何?”
“你?是說這?錠金子……還?是這?跟簪子?”
面容俊俏的少?年人倚門說罷,從寬袖里取出兩樣事物。
一錠刻了字的金錠,一根樣式簡單的金簪子。
他手指修長,轉了幾下簪子,笑瞇瞇道:“姜茶送你?的東西?,是要留著做個?念想,還?是拿出去賣了賺他幾兩碎銀呢?”
何平安愣在那里,卻是問道:“你?怎么?會?隨身帶這?些?”
“你?的心頭好,自然也是我的心頭好,如何帶不得。”顧蘭因眼眸暗了暗,將那金簪子輕輕簪到她的發髻上,左看右看,嘲道,“貌美?如花。”
何平安今日穿著銀紅潞綢圓領襖子,一條青綠插玉白蓮紋寬襴挑繡裙子,梳著低髻,鬢角簪的是粉紅桃花菊、淺白木香菊,一如趙婉娘在時的打?扮。
她聽出顧蘭因字里行間的意思,忍著火,違心道:“多謝夸贊,只是這?金簪樣式太舊,我原想拿回來熔掉,不想現在夫君手上。我聽六叔說此番夫君要去岳州,不若先收下,若是一時手頭缺少?用度,也可……”
顧蘭因點了一下她的唇,微笑道:“我可不缺這?點銀子。”
他帶著何平安走?進隔壁新開的食肆,將食肆里的吃食都點了一遍,店主見他出手大?方,分外的殷勤。
何平安自討沒趣,坐在窗邊上,將簪子簪牢。
這?店里如今螃蟹賣的最好,蒸好的蟹呈上來的都是剔剝干凈了的,一旁香油碟里裝著蘸料,聞起來略帶一股酸味,嘗到嘴里,卻帶一股辣味。此外,店家又端上一碟叫金銀夾花平截的蟹菜,乃是在薄餅上平鋪好蟹肉與蟹黃,再卷切成片。顧蘭因不愛吃蟹,此刻吃了一點,只為評價一句:“倒是勝你?百倍,若是食肆不關,挨在他家邊上,想必也要半死不活了。”
何平安:“多虧你?出手,叫我提早關門。”
顧蘭因笑了笑:“不客氣。”
兩個?人坐在食肆里吃飯,顧蘭因點的菜擺了兩桌,來往食客多有好奇的,有那舊日胡氏食肆的熟客認出了何平安,咂舌不已,竟還?有來敬酒的。
顧蘭因頗給面子,隨手將吃不完且未動筷的菜都送了出去。展眼就到了午后,食肆人來漸少?,何平安飲盡一壺青梅酒,意猶未盡。
秋日天朗氣清,兩人一前一后從路邊往回走?,身后不知何時跟了條尾巴。那衣著打?扮皆不起眼的漢子從六里橋一直跟到桃葉巷別院,看樣貌,與姜茶有三分的相似,但?體?格更為健壯。他從城里出來,鉆到城外野渡旁的一艘漁船里,被救回的小?水匪此刻發了燒,渾身都敷了藥,面色很是難看,船艙里的魚腥味蓋不住這?濃重的藥味,他進去片刻便一身苦澀。
“小?茶?哥哥回來了。”
姜茶的哥哥叫姜鹽,他在姜茶耳邊喊了幾聲,將買來的吃食從衣服里掏出來。說來也巧,今日都不用找,姜鹽進城買吃食時正好就瞧見了罪魁禍首。他看姓顧的跟那女人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樣,怒火中燒。
“那女人不是什么?好東西?,我苦口婆心勸你?你?不聽,非要上岸,現在遭這?樣的大?罪,你?要是熬不過去,日后要我怎么?跟死去的爹媽交代?都說長兄如父,你?既然在那個?姓顧的狗賊身上吃了個?大?啞巴虧,我這?個?做哥哥就沒有忍的道理,一定要替你?教訓教訓他。”
姜鹽拿冷水給他擦了擦身子,見姜茶有意識,眼睛睜開了一條線,便繼續道:“咱們船上兄弟打?聽到了,這?個?狗賊不日就要坐船過鄱陽湖走?水路一直到岳州販米糧,到時候趁他上船離了潯陽城,咱們半路上將他做掉。”
“你?喜歡的那個?小?娘們兒跟他形影不離,若是咱們船上撞見了,準一刀劈成兩半給你?報仇。此事都是因她而起,留著也是個?禍害。”
姜茶眨了眨眼,吃力?地抬起手,將他按住。
“不要了,跟她不相干。”他聲音低低,姜鹽低下頭仔細一聽,生氣不已。
“天底下什么?好看的女人沒有,你?就這?點出息!”
姜茶搖了搖頭 ,不意扯到脖子上的傷口,疼的直皺眉。
“別、別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