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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丫鬟害怕趙老爺責罰,先自己找了一遍,可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沒有她,她們闖進何?平安的屋子,見衣裳都在,唯獨沒有她的首飾,頓時醒悟。
“她這是帶著值錢東西跑了!”
小春拍著大?腿,著急忙慌就要下山去,小冬在茶園里干著急,沒辦法?,只好收自己的東西等著被趕出去,不過她找的頭暈眼花,也不見自己的錢。
她癡呆呆地看著自己藏錢的罐子,最?后崩潰大?哭。
“嗚嗚嗚嗚我的錢……”
彼時山高?水遠路長,何?平安已不知去向。
金山村的趙家?近來接連遭受打擊,差點一蹶不振,何?平安跑了的消息傳來,無異于將他們最?后一根稻草都壓垮了。
“你們說?的可真?”趙老爺站在空空蕩蕩的廳堂里,難以置信。
趙太太找了一群下人,連夜搜山,這樣大?的陣仗自然就叫顧蘭因知道了。彼時他正?在當鋪里收趙老爺送來的破爛。
衣著閑散的少?年人坐在高?高?的柜臺上?,他那個肥肥胖胖的老丈人一個勁讓他多出點錢,顧蘭因笑道:“我跟家?里決裂,如今手?頭上?可挪用?的銀子也不夠寬裕。上?次替你打點縣衙里的胥吏,又請了徽州幾?個小有名氣的訟師前來助陣,如今是有心無力了。”
“因哥兒,你瞧這瓶,可是我爺爺傳下來的,上?好的汝瓷,那鏡子更是精致,乃是大?師開過光的銅鏡,你多少?再添點銀子?!?
顧蘭因瞧了瞧,伸手?比劃了一下,微微一笑:“再多沒有。”
趙老爺重重嘆了口氣:“也罷,你還小,不像我,整個趙家?如今也就我一個頂事的,上?下百口人,真是愁死我了。婉娘如今被我接來家?里,不得已跟著一起過苦日子,你若還念她,煩請將她的首飾衣物送來,如果天漸暖,我這個當爹的無力替她置辦新的,也不能讓人看輕她,到時候丟了你們顧家?的顏面,我心里過意不去?!?
顧蘭因不吃他這一套,淡淡吐出兩個字:“死當?”
趙老爺在下面小雞啄米,顧蘭因便在簿子上?添了幾?筆,隨后給了他一個笑臉。
趙老爺偏還死皮賴臉留著不走,又白蹭了他一頓午膳。
好不容易趙老爺走了,成碧跳出來就罵他,顧蘭因聽在耳里,嫌他罵得太粗魯,隨手?就將那破銅鏡砸過去。
成碧踩了幾?腳,隨即笑嘻嘻道:“我剛從?黃胖子那里出來,他將這幾?樁官司里賺來的錢抽了七成給咱們,吳家?那頭也送了幾?樣好東西,其中有一尊唐代獨山玉雕的海潮觀音,雕工極佳,神韻意境更是難得?!?
顧蘭因讓他裝好送給太太。周氏如今在家?里建了一個小佛堂,整日都躲在里面誦經拜佛,這一尊觀音送過去也算事投其所好了。
下午,當鋪里生意不佳,顧蘭因坐在門邊上?看閑書。
山明從?金山村打探消息回來,聽聞她確實是跑了,顧蘭因頭也不抬,笑罵道:“還真是個泥鰍?!?
“誰說?不是呢,趙家?要是早將少?奶奶還回來,好歹還能給他一個痛快,如今鬧的咱們心里不快活,只能給他好好放放血了?!?
顧蘭因道:“豬放完血就該殺了,他把該當的都當掉,還有個大?宅子在手?上?,咱們再等些天走,非得讓他傾家?蕩產。”
如今的趙家?已是強弩之末,經不起一點風吹雨打,顧蘭因伙同吳家?人又尋釁滋事,本來趙老爺都要放棄跟他們爭這一口氣,等著恢復元氣讓子孫后代來為趙家?正?名,誰知道被人半夜挖了祖墳,直把他氣得吐血。
趙老爺揚言要賣田賣地、賣兒賣女,直把他們吳家?告倒為止,他自己受辱無妨,絕不能讓祖宗受辱。楊瘦子跟黃胖子一聽這話,立馬裝作?同仇敵愾的模樣,日日在他身邊出謀劃策。而那縣衙里的知縣如今正?要調任別?處,正?愁自己為官過于清廉,窮的叮當響,不想有這樣一塊肉送到嘴邊。
最?后顧蘭因牽線,幫著趙老爺跟知縣在私衙見了一面。
趙老爺發了狠,當掉了自己的宅子,闔府上?上?下下的仆從?也都賣給了女婿,足足湊了兩千兩以表心意。知縣滿口的保證,怕他不信,特意寫了一張議單給他,又給他一個許贖的執照,若不能幫他贏了官司,這兩千兩他盡數退還。趙老爺以為萬事穩妥了,真就回家?等好消息。可哪里知道,等著等著,那知縣老爺就調任云南,還沒開堂便悄無聲?息走了,可憐他兩千兩銀子說?沒就沒,掉到海里連個水花都沒瞧見,真是哭天天不應,哭地地不靈,直把自己氣死,斷送了性命。
趙老爺出殯那日,顧蘭因換了一身白衣過去吊唁。
如今趙家?的兒子出去做生意不知在何?處,只有一個趙太太拿主意,見顧蘭因問她討要何?平安,哪里能還他一個一模一樣的人,只好裝傻充愣,偏他是個狠心人,平日又演足了癡情人的戲,拿著趙家?的地契便威脅起來,趙太太哭干了眼淚求他也無濟于事,不得已搬出家?門,忍著苦楚賃居在尼姑庵里,沒過幾?天,一頭吊死了,當真令人唏噓。
顧蘭因斂了趙太太的尸體,將他夫妻二人埋在一處。
他看著林間新立的墳碑,想起去年的光景。
“我要婉娘的時候你們騙我,我要何?平安,你們又騙我。”
“既然要占我的便宜,賠上?性命也是該當的。”
他說?完這些話,灑下一杯濁酒。
燒完的黃紙化成灰燼,隨風飄飛,像是雪一樣。
顧蘭因從?林子里走出來,正?想上?馬車,忽覺的有些不對勁。
他掀開簾子,顧老爺不知等了他多久,不等他逃,抓住就打。
與他有干系的,顧老爺倒也沒有放過。
他不過出去販茶而已,短短這一個月的工夫,顧蘭因就做這樣傷天害理的事,不將他打死已是手?下留情,如今周氏整天都在佛堂里,顧老爺放開手?腳。
等到顧蘭因養好傷再出來時,一整個春天早已過去,天要入秋了。
顧老爺想他年紀小心性不定,若去了北京山高?水遠無人管教,只恐做盡世?間的壞事,于是就將顧蘭因交給族里一個叔叔,讓他學著做生意,待過了二十再去考取功名。
顧六叔在江西做生意,這次回去,便將侄兒帶上?了。本以為他會十分不情愿,誰知意外的順從?。
立秋那日,船到潯陽,顧蘭因跟著顧六叔上?岸,當夜就宿在他的別?院里。
顧六叔的別?院隔壁便是一家?妓館,白日沒有聲?響,夜里卻很熱鬧,客人一陣一陣的上?門。好不容易到了下半夜天將明時,顧蘭因又聽見妓館里的丫鬟砰砰的開門聲?。
只是這一次說?的不是什么客來了,小丫鬟喊了一聲?姐姐。
來送餐的女子身后還跟著一個粗布衣裳的少?年,她將食盒遞過去,耐心道:“以后你記著,鶯哥姐姐家?就在這兒,你每日這個時候過來,千萬別?誤了時辰?!?
小丫鬟與她是熟人,見她帶了個面生的少?年,揶揄道:“姐姐生意興隆,終于請幫手?來,不知他叫什么?”
穿著青色交領衫子的少?女笑了笑,向旁挪了挪,讓他自己說?話??伤锪税胩欤鋈晦D過身去,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