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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賣她也不告訴我一聲？”

顧蘭因遞過茶盞，似笑非笑道：“她罵你打你威脅你，你難不成還要大發(fā)慈悲一次？我替你快刀斬亂麻，不好么。”

床上的女子捧著茶灌了幾口，仿佛是吃噎住了，良久，緩緩搖了搖頭：“要是換成我，只怕還耽誤著。”

“時至今日，你就是趙婉娘。”顧蘭因輕聲道。

他看著她手邊的桂花酥糖，笑問道：“這比蒸餅好吃嗎？”

何平安點(diǎn)點(diǎn)頭，隨即腦袋就被人摸了摸，床邊的少年人替她擦了嘴角的碎屑，眼眸認(rèn)真，仿佛真的將她當(dāng)成了自己的妻子，兩人少年成婚，恩愛情濃。

屋外煙雨迷蒙，青山染綠，二月到尾。

夜里何平安毫無睡意，她嘴里還殘留著酥糖的甜味，只是想起顧蘭因白日里的話，她無端感到焦躁。

她捏著自己的平安符，百無聊賴之際將他疊的方勝拆開，眼睛盯著看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兩張又都不一樣。她隨后便摸出自己一開始求的，三張擺在一起，張張不同。

何平安抓著頭發(fā)，心想他還不至于給自己兩張假的，便以為這簡單的平安符花樣又變多了，她草草折起來，丟在枕頭下。

今日是六尺跟九尺在她外面值夜，何平安咳了兩聲，六尺推門而入。

自打上次被人誣陷后，六尺話少了很多，她看著六尺這張臉，想了想，讓她把九尺也叫進(jìn)來。

九尺生的平庸，那張臉蛋看過了就忘記了，何平安平日里性子隨和，待誰都不差，九尺辦事還算牢靠，她也還算信的過。

問她們外面還有沒有其他人了，聽說沒人，何平安這才小聲與她們告知寶娘的下落。

“難怪不見她出來罵人，連影子都沒了。”六尺嘀咕道。

“寶娘是我的陪嫁丫鬟，知她被賣了，我心里不忍，就是打發(fā)到莊子里也是好的，可惜少爺沒有事先告訴我。”何平安嘆了口氣，像是很難過，她掀開被子，起身去翻自己的首飾匣子。

“這里是我攢的現(xiàn)銀，你們明日出去幫我找找，打聽她在哪里，花多少錢都沒事，只是要盡快找到她，還她一個自由身。”何平安將銀子交給兩個人，壓低聲音道，“悄悄的去找，要是讓人知曉告訴少爺，少不得要招他厭煩。”

六尺有些為難，何平安道：“我不用她進(jìn)宅子，只要買了她出來，隨她去何處。”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這才點(diǎn)頭，何平安笑了笑，問她們餓不餓，將桌上還剩下的桂花酥糖分給她們吃。

那顧蘭因特意買給她的，可她半點(diǎn)都不愛吃，只因在趙家學(xué)做趙婉娘的時候，趙太太說那是趙婉娘最喜歡的糕點(diǎn)，她才說一聲喜歡而已。

第二日，六尺跟九尺商量過，九尺拿著錢出去打聽，六尺則為她做遮掩。好在平日里九尺本就容易叫人忽視，竟沒人發(fā)現(xiàn)。

展眼三天一晃而去，不知九尺用了什么法子，她從牙行里一個牙人嘴中撬出了寶娘的消息，回宅子后露了一面告訴六尺，而后當(dāng)夜便去了寶娘所在的村子。

何平安得知此事，久久沒有作聲，努力在腦海里搜尋有關(guān)九尺的訊息，只是與她有關(guān)的事，她記得太少了。

何平安皺眉道：“寶娘在的地方，好像就是九尺的家……不知我記錯沒有？”

九尺平日不起眼，眾人對她知之甚少，想當(dāng)初她家中無錢，爹娘雖只生她一個女兒，卻也賣了出去換口糧。

如今她家時來運(yùn)轉(zhuǎn)，偏親娘死了，手中有閑錢的老子第一時間想的不是怎么贖回女兒，而是又花錢買新女人傳宗接代，當(dāng)她死了。

可好巧不巧，那便是顧蘭因讓人草草賣掉的寶娘。

天微微明的時候九尺到了村口，幾縷炊煙裊裊升起，她坐在路邊桑地里略歇了一歇，未幾，家門口傳來女人的哭聲，九尺聽出是寶娘的聲音，于暗中偷窺。

寶娘來了沒多少天，遍體鱗傷，一身值錢東西都被扒完了，穿著粗布衣裳，大早上在院子里打水洗衣裳。

九尺若要替少奶奶贖寶娘還她一個自由身，自己貿(mào)然出面是決計(jì)不可能成功，她趕了一夜路，一個人想了想，不多時便有了計(jì)較，轉(zhuǎn)身去往村里另一戶人家。

此處且按不表，只說楚江村，時值陽春，燕子雙飛，柳軟桃花淺，從竹溪過來的神婆被柳嬤嬤請回去，兩人先吃了一盞茶，方才步入正題。

“少奶奶的事我聽說了，我上一回替她算過生辰八字，確實(shí)蹊蹺，她命中遇水則有大劫。”神婆數(shù)著自己的念珠，道，“不知如今她現(xiàn)狀可好。”

柳嬤嬤搖頭：“要是好，也不用你大老遠(yuǎn)過來。現(xiàn)如今大夫常在家中住著，多少好藥都給她用上，只是……”

斑斑白發(fā)的老人似有難言之隱，神婆卻心領(lǐng)神會，與她小聲道：“我知道了。”

兩個人坐近嘀嘀咕咕，又時刻留意著廂房外面。

“少奶奶現(xiàn)在在何處，帶我看看去。”

柳嬤嬤帶著她出門，臨走前跨了個籃子，里面裝的春筍尚帶著泥土，格外新鮮。兩個年過半百的老人過小橋，緩緩走了一截路，叩響那所宅子的門扉。

坐在門口的老嬤嬤見來的是柳嬤嬤，顫巍巍站起來，就要跟她寒暄幾句，柳嬤嬤將筍給她，叫廚房做點(diǎn)應(yīng)季的菜。

“做什么都不管用，少奶奶又不吃飯了，瘦成一把骨頭。”老嬤嬤擺手，一副一言難盡的樣子。

神婆聽罷，拉著柳嬤嬤就道：“咱們別耽擱了。”

彼時何平安正在屋里偷吃肉脯，尚不知有這樣好的人送上門來。聽到門外丫鬟的聲音，她忙喝茶漱口，病怏怏往床頭一歪，那進(jìn)門的神婆見屋里黑漆漆的，青天白日也不開窗，先站的離她遠(yuǎn)遠(yuǎn)的，問了聲好。

深碧的幔帳垂地?fù)踔镱^的光景，女人的聲音如春日的游絲，輕輕細(xì)細(xì)，柳嬤嬤走過來看她，話沒說幾句，摸著她的腕骨，長嘆一聲，心疼道：“難為你遭罪，也不知為何有報應(yīng)落在你身上。”

何平安虛弱道：“一點(diǎn)小罪，不妨事。近來天氣暖和，我本想去婆母那里看看您，奈何身子不濟(jì)，勞煩您一把年紀(jì)，來看我這個小輩。”

柳嬤嬤曾照顧過她一些時日，見她如此懂事，安慰道：“我也不是快入土的人，尚還有些力氣，可憐你小小年紀(jì)遇到這樣的壞事。老爺那里雖不信鬼神，但咱們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我把上次給你做法事的馬婆婆請過來，你有什么事盡管告訴她。”

何平安抬頭看著她身后站的婆子，這神婆比柳嬤嬤年長幾歲，身材略顯的有幾分魁梧，穿著家常衣裳，雖是笑著的，眼里卻看不出她在笑。

神婆將窗戶都打開，屋里透光后沒了那股壓抑的氣息，她仔細(xì)端詳何平安。

床上的女子眼睛睜的大大的，多日不怎么曬太陽，皮膚蒼白的過分，神婆讓柳嬤嬤先出去。待那房門合上，屋外六尺好奇道：“這是要做什么？”

柳嬤嬤道：“她自己獨(dú)有的本事，這個馬大姐少小是個陰陽眼，后來半途拜了個正一先生，學(xué)了些本領(lǐng)在身，有的密不外傳，咱們等著就是。”

丫鬟嬤嬤在外等半天，屋里頭神婆將角落尋遍，不見異樣，唯獨(dú)門窗關(guān)多日，潮氣不散，角落生了霉斑，星星點(diǎn)點(diǎn)，藏在人眼不常見的偏僻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