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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周氏都驚住了,不由將視線落在七尺身上。
仔細(xì)一瞧,見她打扮的確實有幾分妖嬈,臉上胭脂明艷,再看身上的衣裝,分明還是初春時節(jié),寒意料峭之時,她這夜里卻換上了單薄的春衫,勾勒出玲瓏身姿,分明是有些許心術(shù)不正在當(dāng)中。
“你來的正好,這是你屋里的丫鬟,如今一方說人偷東西,一方說她勾引男人,我真是聽著頭疼,你說說看該怎么處置。”
見何平安來,周氏將這爛攤子丟給她。
無論是偷東西還是勾引男人,都不光彩,何平安便將閑雜人都驅(qū)散了,留下幾個要緊人物,將人都帶到榮禧堂問話。
六尺是個大嗓門,蓋住她兩個的聲音一路喊冤,周氏聽著耳煩,喝止道:“快住嘴。”
她一消音,寶娘便跟著說她也冤,柳嬤嬤回首瞧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姑娘這樣喊,讓人知道了議論紛紛,丟主子的臉,事情沒有定論之前,還請慎言。”
寶娘哼了一聲,咬緊了牙,臉上發(fā)燙。七尺在她一旁,此時羞愧地低下了頭。
何平安瞧在眼里,微弱無聞嘆了一聲。
未幾,榮禧堂的大門合上,姿容華貴的婦人捧著一盞茶坐在東側(cè)的交椅上,她懶懶地看著主位上的少女,一言不發(fā)。
何平安跟前跪著三個丫鬟,其實心里已經(jīng)有了猜測。
“說吧,你若是沒有偷東西,可有證據(jù)證明?”她低著頭,沒有平日掛在臉上的笑,嚴(yán)肅姿態(tài),屋里氣氛一時顯得有些壓抑。
跪地的六尺砰砰磕頭,先舉手發(fā)誓道:“奴婢從沒有偷過表少爺?shù)臇|西,這些日子我跟著表少爺練拳,心里感激他還來不及,怎么敢去偷東西?若是奴婢真偷了東西此刻再撒謊,就讓我渾身生爛瘡,家里人死絕,遭天打雷劈,死無葬生之所!”
她氣得聲音在發(fā)抖,只是何平安仍是問道:“空口無憑,你有證據(jù)嗎?”
六尺盯著她,手指蜷縮成拳,含恨道:“她們污蔑我,表少爺可以為我證明。”
“那你現(xiàn)下就是沒有證據(jù)。”
何平安擺了擺手,轉(zhuǎn)頭問七尺:“六尺說你勾引表少爺,你有證據(jù)證明自己的清白嗎?”
七尺聲音細(xì)細(xì),指著寶娘道:“寶娘姐姐可以為我證明。”
因熟知寶娘的為人,何平安摸著自己袖子里藏的金鐲子,等她自己開口。
果然,寶娘一說話便是咄咄逼人的姿態(tài),瞧著她手里那把作為贓物的金瓜子,何平安面無表情。
“人贓并獲,這是我從她身上搜出來的。要知道她一個二等的丫鬟,哪來的金瓜子。我平日里管著她們,就這個六尺最愛偷奸耍滑。做丫鬟的不干本分事,整日去跟表少爺學(xué)拳,今夜若非是我路過,見她打七尺挺身而出,只怕她不但偷了東西還要栽贓嫁禍給七尺。大家伙別被她這張嘴騙了!她最愛強詞奪理。”
七尺恰到其時地哭了幾聲,臉上的傷清晰可見。
柳嬤嬤見何平安不說話,便先開口道:“你這話先等等說。”
“六尺往先跟著表少爺學(xué)拳,每日往外書房跑咱們都知道。只是你七尺好端端的去那里做什么?”
“今夜有戲看,宅子里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去前頭看戲,我也是喜歡看戲,適才去湊這一份熱鬧,因不熟悉前面,回來時走錯了路,陰差陽錯轉(zhuǎn)到那里,又陰差陽錯撞見了六尺偷東西。”七尺解釋道。
這話說起來沒有毛病,一群人都看著座位上拿主意的何平安,偏偏她攏著衣裳,反問了一句:“今夜不冷嗎?你穿的這么少。”
七尺一愣,后知后覺地抱著手臂,搖頭道:“不冷。”
何平安笑了笑,長眉淡淡如遠(yuǎn)山,微微一挑,那股子冷漠陡然像是散去了一般,又如往常似的和藹可親。
“二月二拜土地,咱們家大大小小都換了新衣裳,我記得你早間穿的是個湖藍(lán)的襖子,這會子天比早上還冷,難為你換了身衣裳。我原以為你跟我不一樣,是個身子骨硬朗結(jié)實的,沒想到你跟六尺打起來,這樣的可憐。”
七尺捂著漲紅的面龐,這卻不知從何解釋。她今日有私心,只是經(jīng)六尺一打斷,到如今變成了笑話。
沒人告訴她表少爺竟是夜里就走了。
關(guān)鍵時候,還是寶娘插話道:“奶奶也不看看六尺這些天學(xué)了多少拳,再硬朗的人碰上她這不知輕重的拳頭,幾個能有好臉?”
她看著何平安,埋怨道:“當(dāng)初奶奶挑人時就不仔細(xì)了,如今可不能不仔細(xì)。”
那字里行間的意思,只有何平安聽的最明白。
寶娘跟何平安之間有秘密,這是顧家的丫鬟們誰也無法抵達(dá)的,有這一層秘密在,就注定了她們會是一根線上的螞蚱。
何平安嘆了口氣,懨懨沒有精神,似乎很是為難。只是沒有人知道她此刻想的是什么,一邊是受了大委屈的六尺,一邊是跟她非主非仆的寶娘。何平安心里那桿秤在不斷偏。
燈火明明滅滅,她那張素白的面容隱在當(dāng)中,良久,周氏都快等的不耐煩了,她忽然咦了一聲,緩緩起身道:“方才眼拙,你這把金瓜子,倒有些像我鎖在匣子里的那些。”
寶娘有些意外,只是強裝鎮(zhèn)定,深深地看了何平安一眼。
“這都是老爺賞的,你怕不是將我那里的金瓜子跟表少爺那里的弄混了。過年時候,我抓了一把給六尺,你們其他人是銀錁子,所以不知道。今日看,你好像真的弄混了。”何平安微笑著也深深看了她一眼,說完話,抓著她的手就將那金瓜子倒回來。
寶娘啞口無言,那一刻她咬著唇,強忍住了心里的那股子不甘。
周氏跟柳嬤嬤比她們多活了幾十年,哪有不明白的,見她是兩邊都不想處置,一時間感到些許的失望。
只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也無不可。
周氏不痛不癢地罰了她三個丫鬟半年的月例,臨走不忘囑咐何平安好好管教她們。
她說:“這要是我屋里的,我是都要趕出去的。你既然有這個善心,就別讓下頭人仗著你好說話胡作非為。”
何平安在她跟前唯唯諾諾應(yīng)了一聲,周氏轉(zhuǎn)過身嘆了口氣,自去臥房里休息了。
八尺要扶何平安上樓,她擺手讓人都走,只留身邊一個寶娘。
方才幾個人鬧的都不愉快,寶娘人前不敢對她表露出自己的怒氣,如今沒了旁人看見,她冷眼看著何平安一蹦一跳爬樓梯,自己跟在身后諷刺道:“你還真大度。”
“你什么時候撬開了我的匣子,拿了那樣一把金瓜子?”何平安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