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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辦個事竟這么難?”白瀧撇開臉。
天冷冷的,吹在身上的風更是冷的透骨。成碧見狀,先前一肚子話都沒了,好似一盆涼水從頭潑到腳,他扶著門艱難爬起來,掛著討好的笑說道:“不難不難,我這就去。”
白瀧視線輕飄飄從他身上又飄到別處,只斂袖嗯了一聲,不曾多留一點時間,轉瞬就從門那里消失了。
成碧靜靜瞧著,失魂落魄地換衣裳出門,頭頂太陽一曬,他眼前都是白的。
騎驢的小廝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將早間扇出的痕跡又加深幾許,看著可憐又可笑。
這一路還看不到頭,只說楚江村那里,晨早顧蘭因打媳婦的事已經傳出了顧家院墻。
顧老爺在家坐著,門口便有小廝進進出出,一會兒說是二房的老太太來了,一會兒說是三房的老姑媽來了,竟就沒消停的時候。
彼時李小白正在書房練字,見窗外人來人往,他執筆的手頓住。
濃墨從筆尖瀉出,毀了一幅字,又臟了他的手。
想到先前廊外丫鬟們的私語,李小白沉默地收拾著自己的桌案。
隔著墻,他似乎聽到隱隱約約的哭泣聲,李小白閉了閉眼,修長的手指揉了幾下眉心位置,他就靠窗坐著,那書房外的芭蕉樹下,不多時走過好多人。
二房的女眷老的小的,說是來找周氏說說話,實則是來看笑話的。顧老爺攔也攔不住了,便讓周氏謹言慎語。
而周氏今日難得聰明了一回,那頭人還沒到她的院子,她自己就先裝病躺倒,將一應事丟給柳嬤嬤。
柳嬤嬤原是顧老爺的一個乳母,年紀比二房的老太太還大,見人來了,她笑臉迎上。
二房的老太太顴骨高高的,乍一眼見人有些刻薄樣,只是對著柳嬤嬤,她還要喊一聲老姐姐。今日她穿著葫蘆紋樣沉香緞子遍地金通袖襖子,白碾光五□□的挑線插寬襴裙子,戴著兔臥兒,滿頭的珠翠,與周氏平日的打扮有一二分相似。
“老姐姐今日精神真是看著好,紅光滿面,這人上了年紀,就要保重身體了。我昨日吹了點風,一晚上不曾睡好,今早上吃了一貼藥才覺好了些,聽說你家奶奶也是病了,就想看看她。請大夫了沒有?”
柳嬤嬤和她幾乎是打了半輩子交道,一聽這話,裝作嘆息的樣子,一邊走一邊道:“吃了藥,正睡著,多謝您老來看她,咱們奶奶性子你是知道的,等身子一好,必然是要去你家里頭走走,她最是閑不住了,你家里熱熱鬧鬧的,聽說家里三老爺還從外面回來了,這些年外頭奔波勞碌,可曾有什么變化?”
二房老太太笑了笑,幾句話一擺,話頭轉到何平安身上。
“他一個男人,不但沒有缺胳膊少腿,這些年還賺了點錢,如今在外頭娶了媳婦,知道想咱們了,昨日歸家。那新媳婦咱們看過了,我說句心里話,那模樣也是不差的,只是比不上你們家的標致。”
“我先頭打從那邊過來,聽人說嫂子病了,她媳婦那么孝順,想來是在這兒伺候婆母,我這媳婦想見見她,日后也好有個說話的人,不知她人在哪兒?”
何平安此時正在樓上補眠,沒人敢讓她下來,家里丫鬟知情的,從沒想過這樣一個好性子的少奶奶會被男人打成這樣。
大夫給她頭上敷了藥,用紗布纏好,叮囑了讓她靜養,何平安等屋里都沒人了,這才敢笑一笑。
顧蘭因要她當牛當馬做苦力,她偏不做。
她縮在被褥里,忍著疼,一覺睡到第二日。
這期間柳嬤嬤來看了她一次,輕手輕腳給她換藥擦身,看她睡得沉,吩咐六尺將飯菜先撤掉,廚房那頭一直有人,到時候她若醒了,先給她做新鮮的吃。
這一夜過去的極快。
天沒亮各家都忙碌起來,除夕日清掃門庭,安灶君位,張貼門神,此外還要為第二日開祠堂拜先祖準備好祭饌,提前陳設祭器,顧蘭因歸家時正趕上李小白寫灶事帖。
他穿著一身蟹殼青四合云紋的繭綢縼子,扎著青絲帶,玉為簪,隨身的劍不在,有幾分書卷氣。顧蘭因路過他的窗前,走了幾步,忽停下腳步,借著微弱的晨光,喊了李小白一聲。
李小白頭也不抬,見窗臺上影子不動,他便反手將窗戶合上來。
顧蘭因再將窗戶推開。
李小白吹干白麻紙上的墨跡,道:“姨父在家里等你,別在我這兒耽擱了。”
“我沒有打她。”
李小白終于抬眼,顧蘭因見他不信,便知這個家里沒人信他,一頓打是逃不了的,于是將那窗扇猛地摔上。
少年看著石徑上融化的雪水,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料峭寒風拂面,他走走停停,聽到墻外有人放爆竹的聲音,回過頭,卻見廊下烏泱泱站滿了人。
周氏努力朝他使眼色,顧蘭因卻只看到了拎著板子朝他走來的中年男人。
樓上,那扇窗戶被人偷偷開了一條縫隙,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
顧蘭因似乎有所察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視線一遇,有些東西在眼里開始變味。
除夕夜里,明月當空,眾人團聚,顧蘭因在祠堂里跪著,伴著黑森森的祖宗牌位,渾身傷的少年躺在三個拼在一起的蒲團上,隔著慘白的幔帳,伸手朝角落里抓過去。
他迷迷糊糊中看見了趙婉娘的影子,可抓落了幔帳,眼前卻是一張讓他咬牙切齒的臉。
“何平安?”
第9章 第九章
周氏讓何平安過來給他送飯。
在這四下無人的地方,何平安見他這樣狼狽,身上好像也沒那么疼了。她故作擔憂模樣,蹲在少年面前問道:“夫君你現在疼不疼?”
“何平安你個賤人!”
吃大虧的少年憋悶到了一個極點,再聽這樣幸災樂禍的話,一個猛撲,偏生何平安早有準備,她身子一閃,那地上的食盒就翻了。
“誒呀,這可是娘讓我送給你吃的年夜飯,你打翻了,那就吃不了了。”
何平安嘆一聲,她看顧蘭因一副要將她撕了的憤恨神情,歪著頭,將食盒打開,見飯桌上好吃的都有,莫名其妙道了一句:“你娘還是疼你的,日后可要好好孝順她。”
“不必你說。”
顧蘭因方才動作太大,牽扯到了身上痛處,此刻手撐著地,骨節用力的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