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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鮮幣)第一百二十九章
陪
丹兒走了。
意識到這一點,墨九腿軟的再也站不住,隨著張媽一并滑坐在地。
看著暈過去的張媽,墨九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只能無措的抱緊了她,眼里奔騰洶涌。
墨九是沒了主意,所幸山兒的腦子還在動。當下,她便轉身奔出,過了不多久,烏家二少爺就匆匆趕來。一進房,就見地上癱著的兩人,其中一個已是哭成了個淚人。
看到了他,像是迷途中見著了一點光亮,墨九嘴巴一張,猛的顫抖出聲:“怎麼辦……張媽……嗚嗚……張媽暈過去了……嗚嗚嗚……丹兒……丹兒她也不見了……”
見她一臉的無助,哭得上氣不接下去的,烏風喬也是心里一疼。趕忙步到了她身邊,蹲下身來捧住了一張狼藉的小臉:“別急。我在這里,出了什麼事,你慢慢說?!?
兩片唇兒抖的厲害,墨九一會點頭一會搖頭,話未說上,眼里的淚珠子卻是沒命的掉。
烏風喬見她一時半會也是說不清楚,就這樣放著暈去的人半躺在地也不是個辦法??伤乓粍?,墨九就收緊了雙臂,一雙淚眼受驚似的睜大了,緊緊抱住張媽怎麼也不肯放手。
烏風喬將聲音放的又輕又柔,耐心勸哄道:“九兒,我已令人喚來大夫。張媽年事已高,夜里涼寒,我們先將她扶去床上,可好?”
墨九愣愣看了他許久,終是含著淚緩緩的松了手。
剛將張媽安置上床,烏家大少爺也是邁著急步跨入了房。掃視了一圈房內,他沈聲問道:“怎麼回事?”
烏風喬轉過頭:“大哥?!蹦抗庠倩氐浇辜睙o措的小人身上,“我也是剛到未久?!?
烏少正看一眼床上躺著的婦人,目光同樣停駐在了那一張蒼白淚顏上:“大夫那里,派人知會過了?”
“嗯?!?
問過了這句,烏少正就未再開口。房里安靜,只有一聲聲的哽咽泣音,斷斷續續,壓抑低悶的回蕩。
再過了一陣,房門口現出了大夫的身影,烏伯與山兒跟在其後頭。大夫診治過一番,說張媽五臟結淤,脈象甚虛,許是受了什麼刺激,氣血攻心,所以才會暈了過去。醒來之後,一日三次按時服藥,還需得好好靜養些時日。
大夫寫下方子,烏伯山兒送其出去,抓藥的抓藥,熬藥的熬藥,開始一并忙開。
夜,漸漸的深了。張媽神志未醒,墨九勉強喂下了些藥汁,繼續守在她的床前,怎麼也不愿離開。
陪著她的還有烏家兩位少爺主子。烏風喬明白,這個時候,她無心休憩,就算勉強回了房,也是不得安生,於是,他便開口,對房里另一個男子說道:“大哥,天色已晚,你明日還要早朝,我在這里陪她便是?!?
不知是什麼時候,烏少正已站在了墨九身後,沈吟了一番,他也開口:“無礙的。你且去休息,我留下?!?
大哥的心思,他也是明白的。頓過之後,烏風喬點頭:“也好?!闭f完,他握了握那一雙冰涼的小手,輕聲道:“大夫已來看過,大夫的話你也是聽見。明日我還有事務要理,你要留下照看,可以。但莫要叫我擔心,嗯?”
墨九抬起一雙水蒙蒙的眼睛,哽著聲應:“是……”
烏風喬撫了撫那濕漉漉的臉頰,松了手,起身離去。
烏少正跨出一步,一掀衣擺,坐在了墨九身旁。看她可憐兮兮的撲在床頭,脆弱無助,像是只失了依靠的小獸,令他的口一刺一刺,悶悶的泛著不適。
臉色這般難看,等不到暈去的人醒,她倒是有可能先倒了下。想要讓她回去休息,可又有一點不忍心,喉嚨口塞著似是開不出這個口。就這樣無言的陪著坐了一陣,烏少正叫了門外候著的山兒進來,吩咐下,要她做來些簡單宵夜。
平日的這個時候,她該已是睡了。眼下她累不累?餓不餓?既然要守著,空著肚子可不行,吃點東西,也是添些力。
山兒手腳利索,一會過後,烏少正接過一碗熱騰騰的面條,遞到了墨九眼前。
墨九呆呆的轉過頭,仿佛是才發覺,原來身邊還坐著一個人。腦里一片茫茫然,她已然忘卻了什麼害怕,什麼畏懼,什麼共處一室,一雙黑眸遲緩的眨了眨,看著眼前一碗面條,她一動未動。
“吃?!睘跎僬咽掷锏拇笸朐龠f近了幾分。
墨九轉眼看向無知無覺的張媽,小臉黯然垂下:“我……不餓……”
她的聲音又低又啞,還帶著鼻音濃濃。烏少正眼里復雜,唇上動了動,端著大碗的手稍離,未多說什麼。等他反應過來,他發現,他已拿起了筷子,挑起了一小筷面條,穩穩的送到那人嘴邊,他聽見,他的聲音也是低低:“張開嘴?!?
幾細長的面條近在咫尺,有湯汁順沿著滾下,“叭”的滴在大碗里。他這是在做什麼?墨九不懂。搖了搖頭,她再次出聲拒絕:“……我不餓。我……我吃不下……”
他這是在做什麼?烏少正同樣的不懂。有一點尷尬,有一點局促,有一點難堪,可即便如此,他的手卻堅定不移的舉在那兒,并未退開。
“你……”對上那一雙黑眸,只一下他就略不自在的移了開,他的聲音更是低得不能再低:“外面……太晚……先吃一點?!?
墨九看看面條,再看看他,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疑惑。
膠著,僵持。局促轉為了失落,難堪變作了懊惱,尷尬只成了更尷尬。是啊,她是怕他討厭他的,興許還恨極了他。她想要的不是他,見留下的是他,她定是失望極的。
她不要他。不要他的陪,也不要他的關心。她又怎會吃的呢?她是最好不要與他說話,最好不要聽見他的聲音,她是恨不得他能立刻離開這里,她是恨不得……永遠不要見他。
持續的膠著,久久的僵持。就在烏少正泄氣之時,就在他以為眼前人兒不會給予反應的時候,卻見她慢慢的低頭再慢慢的張嘴,將筷上的面條慢慢的吃了下去。
烏少正眸光一閃,舉著筷子的大手不易覺察的一抖。他強自鎮定的端穩了手,筷上的吃完了,他便小心的再挑了一筷。眼前人兒怯怯的看了他一眼,臉上遲疑,令他的心跳都咚咚咚的加著急。
過了不久,只見她微微再張了嘴,一小口一小口的再將面條全數吃下。失落,尷尬,懊惱頓時都被沖散,驚訝夾雜著難以形容的喜,纏纏繞繞的,在他間漲開。
心底某一處,驀地變的柔軟,有一種說不出的酸麻在身體里悠悠溢開,他措手不及,一時怔了,楞了,連臉上都不自覺的有了些僵硬。
作孽。山兒看著這一幕,心里暗嘆了一聲。
烏家的主子,烏家高高在上的大少爺,幾時見過他這般的表情?幾時見他這樣小心翼翼待過一個女子?一面傷她,一面憐她,一面是手不留情,一面是細心愛護。
若說是無情,自己一點一滴,在旁看的分明。
可既有有情,又為何要令她懼他,怕她,為何要這般待她,折磨她?
自己真的是不明白,大少爺究竟是怎麼想的……
愛愛恨恨,究竟是傷了誰的身,又痛了誰的心?
看不明,辨不清的……又豈止她一個呢……作家的話:其實傲嬌什麼的,真是有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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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2:00
(10鮮幣)第一百三十章
漫漫長夜
一碗面條,烏家大少爺一小筷一小筷的喂著,手勢不甚熟練,表情也略不自然。他的嘴巴緊抿著,臉上似是嚴肅,但若仔細看去便不難發現,那一雙幽深的眸里有著些微的緊張,除此之外,還有一股欣喜,壓抑著,若隱若現的閃動。
墨九垂著腦袋,一口一口的慢慢吃,一會過後,她抬了頭退開了些,小心翼翼的輕聲說:“大少爺,我吃飽了?!?
烏少正手下一頓,并未勉強。無論如何她總是吃了,不管多少,反正是吃進肚子里了??傊粤司褪浅粤恕傊@樣便好。於是,他停了動作,故作平靜道:“嗯?!?
山兒收拾了碗筷就出去了,墨九一吃完,心思便立刻轉回到張媽身上。夜色漸濃,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這期間,張媽輾轉著醒過一段,嘴里只不住的喃喃著丹兒的名字,聽的墨九心也酸鼻也酸,簌簌的直掉淚。
又哭,又在哭……她是水做的麼?哪里來這麼多的眼淚?那鵝蛋小臉上的濕潤,讓烏少正覺得刺眼,擱在膝蓋上的大手微微動了動,再動了動,還是忍了住。眸光深深,凝視著那瘦小的人兒,烏少正繼續端坐,默默的陪在一旁。
待黎明時分,曙光初現,墨九就有些撐不住了。呵欠一個連著一個,怎麼也停不下來。頭里昏沈沈的,想要保持清醒,眼皮卻重的不行,小腦袋一點一點的,身體也開始左搖右晃。不知不覺,眼前變得模糊,意識也變的模糊,就這樣,墨九終是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她好像睡的很沈,又似并不安穩。朦朧間,她能感覺到身子不受控制的歪倒,接下來,卻靠上了一塊堅硬厚實。肩膀上仿佛略微的一重,然後,她的身周便被溫熱包圍住。
她是累了。
這一晚,那麼那麼的長,這不平靜的一晚,她流了好多的淚,身心疲憊,她是真的累了。
耳邊似乎傳來了心跳聲,穩穩的,有力的。它伴著溫熱,裹住了她,仿佛在安撫著她,讓她緩緩的放松下來,暫時忘卻了紛亂種種,只沈沈的睡去。
醒來時,墨九發現她已回到了自己房里,身下是柔軟的床褥,外面的天色微暗,她的腰上環著一只手臂,一張俊顏近在咫尺,她愣愣的眨了眨眼,好一陣的恍惚。
男子也在注視著她:“醒了?”
像是終於看清楚了,墨九悠悠的呼出口氣:“二少爺?!?
男子收了收手臂:“張媽早時已醒,我讓烏伯撥去了人照顧,大夫也來瞧過,說是現下沒什麼大礙,你且放心?!?
“嗯?!蹦诺偷偷恼f,“謝謝二少爺?!鞭D臉看了看窗戶,她茫然問道,“現在……是晚上了?我睡了很久嗎?之前……我是在張媽房里,怎麼會……”
“沒有很久,還未到晚膳時分。你守了一整夜,是大哥把你抱回來的。”
墨九縮了縮身體,往男子前貼去幾分,沒有說話。
烏風喬將她密密的圈在懷里,柔聲道:“要不要再睡一會?”
墨九輕輕搖頭:“不要了。我想去看看張媽?!?
“好。那一會起了,先吃些東西,我再陪你過去?!?
墨九伸手抱住男子的腰,軟軟的應:“嗯?!?
這個懷抱,熟悉又溫暖,聽著他的聲音,聞著那一股淡淡墨香,令她覺得無比的安心。親密的相擁,無聲的溫存,有他陪在身邊,那些慌亂,無措,這個時候,仿佛都沈淀了下來。
“二少爺……”
“嗯?”
“丹兒……她走了?!?
“嗯,我知道?!?
“丹兒想進,所以……所以她走了……”
“嗯?!?
“丹兒她……她想見皇上,所以她才要進的?!?
“嗯,是這樣麼?!?
“是。丹兒說要走……可是張媽不準,然後、然後她就不見了,她留了張字條,然後……張媽就暈過去了……”墨九悶悶的說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頓了頓,從男子懷里抬起了小腦袋,“二少爺,我不是有意瞞你的。”
烏風喬吻了吻她的額頭:“你已在說與我聽,不是麼?”
墨九想了想,點點頭,重新靠回男子前:“我不想丹兒進。我舍不得。張媽一定也舍不得?!?
“可是,她不見了,我們找不著她,我去她房里,她不在?!?
“她沒有告訴我,也沒有告訴張媽,她就這樣走了……她是什麼時候走的呢?”
“我看到丹兒寫的字條,她說保重勿念。二少爺,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說‘勿念’?她是不是不會回來了?”
連著的幾個問題,烏風喬沒有回答。大手在那纖薄的背上輕輕的拍,離開已是事實,挽回不得,又該從何安慰?
“怎麼辦呢……張媽病了,可是丹兒都不知道……以後……我……我們……是不是再也見不著她了?”
“可是……張媽想她,我也想她,好想好想……”墨九的聲音越來越啞,越說越顫,眼眶澀澀的疼,可即便如此,還是有淚迅速的侵了上來。
烏風喬定定的看著,眼里的疼惜明顯,擁緊了懷里的小小身體,他眉間微躇:“不許再哭了。只是進而已,要相見,也并非不可?!?
墨九睜著一雙可憐兮兮的淚眼:“真的嗎?”
“若你再哭,那就是假的?!?
“不哭不哭,我聽二少爺的話,我沒有哭的。”墨九拼命的眨眼,拼命的忍。二少爺不會騙她的,二少爺說不會就是不會,二少爺說能見就一定能見,她信他,從不懷疑。
烏風喬輕嘆了口氣,將那一顆小小頭顱按向自己的肩窩:“這件事,我會與大哥商議。所以,莫要憂心,莫要胡思亂想,凡事有我們,聽見了?”
墨九吸了幾口氣,小臉在那寬闊肩膀上蹭了蹭,細長的雙臂移動著,與身前男子緊密相依:“嗯,是……”
接下來,兩人誰也未再開口,只安靜的擁在一處。過了不多時,房門“吱呀”一聲,腳步聲漸近,下一刻,臥室的珠簾便被挑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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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2:00
(13鮮幣)第一百三十一章
醒來
烏風喬轉過頭來。
“大哥?!?
看到床上親密的二人,烏少正一時有些怔住。墨九聽見了動靜,跟著坐了身,臉上也是愣愣。
“大哥來了?!睘躏L喬不疾不徐的下了床。
“……嗯?!?
莫名的,房內的氣氛突然生出了點古怪。烏風喬沈吟了一陣,先開口道:“大哥,這件事,你怎麼看?”
果然是不一樣的。腦海里還映著方才見到的一幕,那個小小的人,那樣親近的依靠,那般無限信賴的姿態,烏少正閉了閉眼,臉上回復了平靜:“我令人去查看過,這個叫什麼丹兒的,走時除了一張賣身契,未帶細軟?!?
“賣身契麼……”
“嗯?!睘跎僬D臉對著床上的小人,“聽說她要進,可是真的?”
墨九咬著唇,卻是看向房里另一男子,男子的眼神透出安慰,她便輕輕點了點頭。
“她倒是打算得好。”烏少正冷冷的嗤道,“心高志氣遠,也得掂掂自己的斤兩夠是不夠?!?
見小人兒尷著局促,烏風喬便柔聲問:“她為何要進,九兒,你知不知曉?”
墨九猶猶豫豫,想了半晌,還是老老實實的說了出來:“丹兒說……說皇上……是良人……所以她……”
“良人?”烏少正微微睜大了眼,要笑不笑的訕道,“皇帝是良人?誰與她說的?皇帝說的?”
墨九臉上為難,沒有作聲。烏少正緩緩收了嘴上的弧度:“我就知道,這里外奔的勤,他果然是耐不住。”
“是皇上要她入的麼?她是與皇上約好,所以才乘夜走的麼?”烏風喬再問。
“不是……她……”墨九不知該如何回答。丹兒與皇上,他們之間發生了些什麼,說過些什麼,她是毫不知情,她也迷惑。“我……我不知道,我問過皇上的,可是……可是他什麼也沒有說……”
“他當然是不會說的?!睘跎僬浜吡寺暎鞍档乩锏耐低担械凝}齪之事,他又怎會告訴你呢。”
他說的是皇上,可這件事牽涉到了丹兒,什麼“偷偷”,什麼“齷齪”,墨九聽著,只覺刺耳非常。
烏風喬沒有漏掉墨九的這一番表情變化,他重又走回床前坐下,撫了撫她的臉蛋,牽過那冰涼的小手包在了手心。
俊美的眉眼未是抬起,聲音里已浮上了凜凜寒意:“這般行事,又是為何?”
烏少正并未直面回答:“取走了賣身契,來去自由,也是勉強不得。”
這是什麼意思?房里安靜下來,墨九看著這個,再看看那個,反握住了溫熱的大手,焦急的問:“二少爺,丹兒會回來的是嗎?她不知道張媽病了……若是她知道了……她……她一定會回來的,對不對??”
看著那一大一小,緊緊交握的兩只手,還未等烏風喬回答,烏少正倒是先開了口:“你與這個丹兒從小一塊長大,行事倒也是如出一轍。她離了府,這個時候,早已身在皇,既是得了償如了愿,你說,她還會回來麼?”
墨九一怔,隨即臉上瞬間一黯。
烏少正心里煩躁,說完便偏了頭去,不再吭聲。
烏風喬表情淡淡,沈默了一會,對著墨九輕聲說:“張媽已經醒了,定是有話要與你說的,九兒,你先去罷?!?
雖然丹兒的事令她揪緊了一顆心,但是眼前,病著的張媽也是重要。於是,墨九掙扎著還是慢慢的站了起來:“是……”才剛走出一步,手上卻一重,轉頭看去,男子拉著她,眼里有微光在柔柔的流轉。
“過去之後,吩咐丫鬟做些吃的,莫餓壞了肚子?!?
墨九抿了抿嘴,輕輕點頭。男子慢慢松開了手,她依依不舍的看去幾眼,再朝另一位男子福了福身,接著便低著頭離去。
一路心思不定,走到了張媽的住處,看見床上和衣半躺著的人,墨九幾步奔了過去:“張媽!”
撲到了床前,那一張熟悉的臉上如今滿是憔悴,墨九心里生生的疼:“你醒了……你醒了……你暈過去……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張媽伸手,上墨九的頭發:“傻孩子,累你擔心了。”
墨九拼命忍著鼻間的酸意:“我沒什麼的。張媽,你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大夫好不好?”
“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況且二少爺已經派大夫來過,我無事的,不用再麻煩了。”
“不麻煩的不麻煩的……”墨九喃喃說著。哪里是麻煩呢?她從小喪母,是張媽把她養大。她是她最親最親的人,她要孝順她一輩子的。如今,丹兒不告而別,張媽因而倒下,她心疼,著急,只能眼看著卻是無能為力。只一心念念,希望張媽能快些醒來,再快些好起來。
“傻孩子,你自小就是乖巧,即便有時忍不住頑皮,但你總是記得,我會記掛,我會擔心??傻壕团c你不同……她……咳咳……”張媽口起伏,喉嚨哽住,有些說不下去了。
墨九急忙撫上她的口,幫著順氣,這時張媽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勉力繼續說道:“她將賣身契一并帶了走,是不是?”
墨九低下頭不語。
張媽緩過氣來,悠悠的嘆出一聲:“原來……她是打定了主意……我再說什麼,她也是不會聽了……”
看著張媽眼中的黯然,墨九心里也是不好受:“張媽,丹兒不會有事的,她只是……只是出去看看……她很快就會回來的?!?
張媽苦澀的搖搖頭:“我年紀大了,腦子還沒糊涂。這里,豈是說進就進說出就能出的。”說著,她握緊了墨九的手,“你老實告訴我,這件事,你知不知?”
張媽聲音微弱,但目光炯炯,墨九楞了楞,明白了她所指何事,趕忙開口道:“她是與我說過的,就是那天……後來張媽你來了,然後,丹兒就沒有提過了。我不知道她要走的,我找不到她……看見了字條,才知道……她已經走了。真的,張媽……我沒有騙你的?!?
張媽再嘆出一口氣,拍了拍墨九的手背:“我知道。”閉了閉眼,她啞聲說,“我只是不明白,怎麼突然的就說要進。我不許,她便一走了之,她是下了狠心,連我這個娘……都不準備要了……”
“不是的……”失望,脆弱,痛楚交織著刺進墨九眼里,她想要安慰,同時,她也不忍心再瞞,“丹兒她……她想進……她說,她想和皇上在一塊兒。”
“和皇上在一塊兒?”張媽有些怔住。
“是。丹兒說,和皇上在一塊兒,她很高興,她想和皇上在一塊,她想在里陪他?!?
“原來,是我想錯了。”張媽的肩膀一垮,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撐的力道,“是啊,她長大了……我也是忘了,她已經不是個孩子了。”
“最是無情帝王家啊……她怎麼那麼傻……怎麼那麼傻……”張媽疲憊的闔上眼,兩行清淚,緩緩流下。
墨九默默的伸手,小心擦去了這片濕潤。張媽一動不動,許久都未再說話。就在墨九以為她已睡著的時候,那兩片灰白的唇顫動著,蒼老暗啞的聲音在房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