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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猜最遲一炷香。”
“喵!”
“你也這樣覺得?”
“喵喵。”
“行,那便等等看。若猜對了,今晚給你加兩條小魚干。”
沒過多久,陸知晚果真來到養(yǎng)心殿,比他預(yù)想的還要快,只是她的反應(yīng)與他預(yù)想的喜極而泣截然不同——
規(guī)規(guī)矩矩朝他行了個禮,那張紅疹稍褪的清婉臉龐緩緩抬起,望向他的目光滿是真誠:“嬪妾斗膽,還請陛下收回成命,千萬別讓嬪妾父親擔(dān)任岳州知府一職!”
蕭景廷睇著她,濃眉擰起:“為何?”
第14章
來之前陸知晚就猜到他會有此一問,是以這會兒也不慌亂,悄悄捏緊了衣角,便將原委娓娓道來——
“嬪妾生母乃是岳州府商戶王家的獨(dú)生女,父親少年家境貧寒,外祖父見他頗有文才,招他為婿,并資助他讀書科考……”
王氏剛嫁給原主生父陸駿時,夫妻感情還算不錯,后來陸駿高中,回鄉(xiāng)當(dāng)了縣令,王氏也就安心在后衙當(dāng)她的縣令夫人,操持家務(wù)、教養(yǎng)女兒。
可沒過幾年,外祖父王員外病逝,同年的冬天,陸駿就牽了個比陸知晚還要大上兩歲的男孩回來,說是當(dāng)年上京趕考時,與農(nóng)女一夜風(fēng)流留下的種。
“他在嬪妾母親面前哭著道歉,說他是酒醉糊涂,悔不當(dāng)初,現(xiàn)如今孩子生母病逝,相熟的人只得將兒子送過來,總不能由著孩子大冬天凍死在外。嬪妾母親氣憤不已,可她生嬪妾時傷了身子,再難懷嗣……最后她還是接受了那個私生子,也就是嬪妾的兄長陸伏安……”
“但這事到底成了母親的心結(jié),她身體本就不好,此后愈發(fā)郁郁寡歡,終是在嬪妾八歲時撐不住,撒手人寰。”
說到這,陸知晚的嗓音也有些哽噎,既是為原主的母親王氏哀嘆,也為原主年幼失母的悲慘而唏噓。
頭顱低了低,她也沒去看此刻蕭景廷的神情,只啞聲繼續(xù)道:“也就隔了一年吧,父親便娶了他一遠(yuǎn)房表妹陳氏為續(xù)弦。陳氏待嬪妾還算不錯,待兄長陸伏安更是視若己出,人人都夸她是個仁慈后娘。彼時嬪妾尚且年幼,也覺得陳氏是個好后娘。直到嬪妾再大了一些,一次偶爾,聽到了父親與后娘的談話,這才方知原來嬪妾母親被這對狗男女瞞得好苦!”
什么農(nóng)家女一夜風(fēng)流,什么遠(yuǎn)房表妹上門投靠,陸駿與那陳氏早就相識,但陸駿貪圖王家財產(chǎn),這才娶了王氏。
他一邊和王氏夫妻情深,一邊又在背地和陳氏藕斷絲連,并做下許諾,等王員外一死,王氏徹底沒了娘家依仗,便將陳氏納入府。
“陸伏安便是陸駿和陳氏所生之子,他們一家三口都心知肚明,唯獨(dú)嬪妾和嬪妾的母親被瞞在鼓里。”陸知晚掐緊了掌肉,心下騰騰都燒起一把火,替原主憤憤不平:“他們吞并了外祖父的家產(chǎn),又怕嬪妾搶奪,便索性趁著各州府的秀女大選,將嬪妾當(dāng)作燙手山芋送來京城,從此山高路遠(yuǎn),嬪妾便是再不忿,也無法將他們?nèi)绾巍!?
一口氣說完這些,陸知晚都不得不佩服原主父親的陰狠與心計。
若不是她恰好穿了過來,這些污糟事便如那死渣男所愿,統(tǒng)統(tǒng)隨著原主沉入后宮的池塘里,從此深埋地下,再無人知。
“都說家丑不可外揚(yáng),這些瑣碎事本不該說來污了陛下的耳,可在嬪妾心里,陛下就是這世上最值得嬪妾信賴的人。”陸知晚抬袖掖了掖眼角,再次深深朝榻邊的男人一拜:“還請陛下收回旨意,莫要給嬪妾父親升官……”
憑什么原主母女香消玉殞,含恨而終,渣男賤女卻能逍遙自在,瀟灑度日?美不死他們。
狗皇帝要真的想表示恩寵,封她賞她啊!她絕不嫌多!現(xiàn)場給他磕兩個都行。
斜坐榻邊的蕭景廷安靜聽完一切,始終一言不發(fā),修長手掌摸著膝頭獅子貓,濃黑長睫低垂,若有所思。
還是陸知晚小心翼翼又喚了他一聲,他這才掀起眼眸看向她。
那目光深邃而沉靜,如一潭無波無瀾的靜水,不似從前的難以莫測,此刻莫名有一種叫人心生平靜的力量。
良久,蕭景廷移開目光,薄唇扯出一抹微涼的弧度:“又是一個癡情男人啊。”
陸知晚為這沒來由的話愣了下,什么叫做“又”,他說的“癡情”是在反諷?
不等她想明白,蕭景廷忽然朝她抬了抬手指:“過來些。”
陸知晚輕眨了下眼,抬步上前:“陛下。”
蕭景廷上下打量她一遍,視線落在她微紅的眼眶時頓了下,又飛快挪開,低頭擼著懷中的貓,漫不經(jīng)心地問:“你可恨他?”
當(dāng)然恨了!吃絕戶的騙婚死渣男,人人得而誅之好吧。
但陸知晚抿了抿唇,沒立刻答。畢竟這是在孝道大過天的古代,大興朝歷代君主也推崇仁孝治國,陸駿固然可恨,可自己作為子女,若論父親是非,也是能被治個不孝之罪的。
也不知蕭景廷突然問這么一出,是想從她這里得到什么樣的回答?
糾結(jié)好一番,陸知晚還是說不出違心的話,雙拳握緊,一副“豁出去”的壯烈表情,字正腔圓地回道:“恨!”
這誠實的回答說出后,殿內(nèi)陷入了一陣靜謐。
陸知晚也不禁屏住呼吸,悄悄覷著面前的男人,見他冷著面龐一副瞧不出情緒的模樣,心下惴惴,難道自己選了個錯誤答案?
就在她快要扛不住這份靜寂打算認(rèn)慫時,榻邊男人忽的低笑出聲:“好一個恨。”
陸知晚怔怔抬眼,什么情況?
猶如冰雪消融,方才還板著的英俊臉龐此刻透著涼薄笑意,那雙好看的狹長眼眸定定看向陸知晚:“既然你這么恨,那朕幫你報仇,殺了他們可好?”
殺、殺了?
雖然他是笑著說出這話,但陸知晚一點(diǎn)都不覺得他是在開玩笑。
也就是說,只要她點(diǎn)一下頭,陸駿一家三口很快就會人頭落地。
這種把他人生死權(quán)直接交到手上的感覺,并未叫她有多爽快,更多是一種說不出的慌張與恐懼——就如不久前,余明江將那張沾了鮮血的認(rèn)罪書送到她面前,并告知她趙美人今早上吊死了,她當(dāng)時只覺一陣寒意爬滿全身,心下惴惴凄惶。
她的一句話,真要了一條人命,哪怕趙美人不是什么好東西,但這種能隨意主宰人命的可怕權(quán)勢對于受現(xiàn)代社會熏陶多年的陸知晚來說,實在是不小的沖擊。
“怎么不說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