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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是,我爸老說男人四十一枝花,到了五十又長一茬,這個爺爺年輕得很呢。”楊勝壯背著小手點點頭。
“就是!”男人沉默了兩秒,低頭:“?”
感覺這小家伙把話題越扯越遠,戚迷趕緊出聲制止。
然而這邊人群剛靜,就聽得百米開外從那扇門里又潑出來一碗黑狗血,那戶人家的小伙罵罵咧咧探出頭,離得這么老遠還在吊著嗓子大喊:“你們幾個外姓人還不趕緊快走!離我們蒯氏莊子遠點,麻溜給我滾蛋!!!”
男人扯著脖子剛想再罵些什么,一塊石頭不偏不倚正好投進了他的嘴里。
戚迷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必費口舌了,我們這就走,不給你添麻煩。”
男人將石頭吐掉,看見那些不速之客果然離開了,往地上啐了一口痰,將門重重關上。
陳半仙兒回頭望了一眼,撓著肚皮哂笑道:“看出來你們不是本地人了,敢去蒯氏莊子借宿,你們的膽子是可真夠大的。”
“那地兒怎么了?”
“怎么了?”陳半仙兒冷哼,“只要是這附近的人,十里八鄉誰不知道就屬這蒯氏莊子家族支系最多,規矩也是最多的,就連路過的人想要討碗水喝也得掐指算個好半天,更不用說你們這些還要進門休息的人了。”
他笑了幾聲,接著道:“你們這一行十三個人是單數,已經是犯了蒯家的忌諱了,好在帶著十個雙數的孩子,男娃也是雙數,人家勉強能跟你聊個一兩句,總體來說[七男主陽、六女主陰,七壓過六],勉強算是能接受的。”說著,他轉頭向隊尾的杜瑞努了努嘴,問戚迷,“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問題是出在那個小伙子身上是不是?他是七月生人?”
戚迷點頭。
陳半仙兒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邁著四方步走得那叫一個有派,細細為她掰開揉碎解釋:“男人七月生日在蒯家的規矩里就叫【陰煞命】,就是男生女命,以他們的道理是七月有中元節,中元節的前十五天和后十五天都是晦氣,生女當做活祭,生男當做逐門,反正在七月份出生的人在蒯家是呆不得的。”
戚迷越聽臉色越難看,尤其是那一句[生女當做活祭,生男當做逐門],活祭一詞是怎么樣的場景雖然沒見過但想想就知道會很殘忍,頓時愈發對蒯氏莊子產生了厭惡感,不由冷笑一聲:“生孩子還得避開一整個月,真夠可以的。”
她本以為生孩子這事已經夠荒唐了,沒想到陳半仙兒接下來的話,更是毛骨悚然。
“生孩子這算什么,畢竟現在還有個剖腹產不是?也就提前一個月的事,可是你能想象,蒯家變態到居然死人也是要取雙數的年齡死嗎?年齡符合的生病直接就不治了,就讓他們用著雙數的年齡去死,沒準還會干脆送那人一程;年齡還是單數的,就想盡一切方法給人吊著命,吊到那人過完生日,直接辦葬禮。”
“臥槽。”戚迷忍不住爆了聲粗口,下意識回頭看了眼那已經很小的牌樓,皺眉道:“那個蒯氏莊子里的人就沒有單數年齡的人意外去世的?”
“可能有也可能沒有吧,但莊子里寫死者的年齡從來都是雙數,具體死者真正有多少歲那就不得而知了。”
剛說到這里,陳半仙兒興奮的指了一下前方,幾棵粗壯樹干的掩映下,一樁類似于小廟宇的建筑物出現在眼前。
與剛才所去的蒯氏莊子的氣氛不同,盡管廟宇的檐下掛著兩只紅燈籠,但因為屋里亮著燈光,沖淡了幾分詭異,徒生一種林深靜謐的感覺。
總的來說,是能給人住的地方。
離得近一些后,依稀還能嗅到空氣中的煙火氣,大約是到了吃飯的時間,廟宇上方飄起了縷縷炊煙。
從外觀來看,這間廟宇有了些年頭,外墻剝落了許多墻皮,上方只有一副黒木牌匾,沒有字,沒有寫明供奉的神靈。
“這燈籠上沒字?”戚迷注意到這兩盞燈籠上面并沒有寫奠字,與蒯氏莊子的牌樓上掛著的不一樣。
陳半仙兒冷哼,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也就他們蒯家能把死人用的字寫在結婚用的燈籠上,裝神弄鬼的,哎呀蒯家的人可真慘,死都死了還要保佑族人平安富貴。”
他嫌棄往地上呸了兩聲,像是在去晦氣,臨開門時換了幅表情,笑瞇瞇地推開門。
映入眼簾的是個幾平米的小院,很小,四個孩子追逐打鬧沒跑幾步就到了轉彎的地方,玩得正歡時看見陳半仙兒進來,兩個年齡稍小的孩子驚喜喊了一聲“半仙叔叔”,就興奮地跑了過來。
陳半仙兒黑胖的臉都笑出了一朵花,兩手一邊一個將這兩個小家伙抱了起來。
察覺到豆丁班的十個崽站在門口,兩個孩子先是一愣,繼而十分開心的揮了揮手:“有好多小朋友欸。”
崽崽們也在有禮貌的打招呼。
豆丁班的幾個社交悍匪直接自我介紹起來:
“你好!我叫于嬌嬌!”
“我是王小虎,大老虎的虎!”
“我的名字叫楊勝壯,因為我奶奶希望我長得很壯!”
……
“別在外面傻站著了,都進來吧。”陳半仙兒將兩個躍躍欲試的孩子放到地上。
兩個孩子馬上就奔向了豆丁班的那些崽,小孩子的熟識程度是出乎意料的快,沒一會兒就手牽手跑進了院子里。
聽得院中嘈雜的聲音,稍年輕一些的男人掀開簾子探出頭,一看突然來了這么多人,眉頭皺起:“喂老陳,你這是干嘛?”
“這些是外地人,來這兒借住的。”回答完男人后,陳半仙兒撓了撓大肚皮,跟戚迷幾人介紹了一下,“那個男人叫蒯良,也住這兒。”
幾人禮貌笑笑,蒯良愣了一下,也淡淡扯了下嘴角。盡管表情還是一百萬個不樂意,但也沒再說什么,放下那片布簾。
戚迷進來之后才發現這里面沒有供奉神像,僅有一個雕花的石臺,石臺周圍擺放著許多廢棄的燈盞,就連兩側的墻上也全都是,因為有些年頭了,這些燈盞都沒有再亮,廟宇里僅靠著天花板上面的一個燈泡照明。
燈盞足有幾百盞,可以想象得出當它們都點燃的時候,會是怎樣一番燈火璀璨的盛況。
戚迷環視一周,問陳半仙兒:“他是七月份的生日?”
既然這個人姓蒯,又出現在這里,已經能猜了個大差不差,生男當做逐門,雖然是被家族趕出來了,但下場已經比出生在七月的女孩好很多了。
陳半仙兒點頭,證實了這一點:“七月一號凌晨出生的,就超出了不到半個小時,還是被家族扔出來了,從小就住在這里,靠著母親買了個外氏人偷偷照顧才長這么大的,可以說我們這些人也算是被他收留的……蒯良這個人性格有些怪,一會兒你們好好跟他說說,當初我也是軟磨硬泡才換得他同意的。”
戚迷點頭,主動走了過去。
這間廟宇明顯被改造過,正對石臺的墻上開了個口,用藍布當做門簾擋著,后面是廚房,能清晰聽見剁菜和炒菜的聲音。
她試探性的掀開藍布一角,正對上砧板前切菜的蒯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