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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空靈上,比褚三娘那支低了一個曲調的音色,倆人一起彈奏,若是她直取,褚三娘的琴音便會蓋過她的。
沈星語心里有了計較。
太子妃這會子也知道褚三娘耍的手段了,剛剛她不說比賽,只說要彈琴,原來是想在琴的材質上勝一頭。
她對沈星語的印象很好,覺得這小姑娘很坦率,一直在吃虧卻沒有抱怨一句,便道:“世子妃,你這邊可有什么問題?”
褚三娘這個人,顯然心胸狹窄,沈星語不想將體弱的太子妃扯進事非中來,褚三娘玩的這些花頭,誰又能看不出里頭的不公。
她就是要在不公平的條件下,還要戰勝她。
搖搖頭:“多謝太子妃娘娘關懷,我這邊沒有問題。”
太子妃之所以那樣子問,是想給沈星語提出來質疑這琴的機會,這樣的劣勢,太子妃以為沈星語一定會提出來,她卻沒有提,這姑娘顯然是個心有城府的,世子妃便不再說這件事,“那你們開始吧。”
兩人比琴,相對而坐,褚三娘目光掃一眼沈星語,勾唇一笑,戴骨撥動琴弦,醇厚的琴音立刻響在大殿之中。
沈星語則是降了兩個音調,在對方震耳的樂聲中,她的琴音則走是柔軟如水流傾瀉,褚三娘是硬氣鏗鏘的音調,她這邊就是溫柔如水,水無形柔軟,卻是能孕育包裹一切的萬物之源。
褚三娘的琴音高亢,沈星語的琴音就是托住她琴音的后盾,這種一剛一柔的搭配,就像是經歷過激烈廝殺的人,需要一種溫柔堅定的力量撫慰心靈,不算明亮的琴音,并沒有喧賓奪主,而是托住軒昂大屋的基石,托住蛟龍的水,是點睛的眼睛,從而成了更高級的存在!
太子妃自認自己的琴技是極為出色的,卻從沒想過,比琴還可以這樣合音。
放在膝頭的指節不自覺隨著音律跳動。
忽的,弦音似銀瓶炸破水漿迸,拉到頂的琴弦斷裂,彈力打在指尖,雪白的指尖,霎時滲出血紅,整個手指都是麻的。
若不是沈星語反應快,端口就要深入到手筋了。
“大膽!”
褚三娘跳起來:“這琴是太子妃娘娘用了十余年的古琴,你公然損壞太子妃娘娘的古琴,還不快下跪認錯?”
沈星語知道她為什么剛剛要親自去準備琴了。
褚三娘從最開始就沒想讓這場琴賽比下去,她怕再一次輸在自己手上。
如今琴弦斷裂,她指尖受傷,那么這場比賽就會終止,而之前,她已經談過一曲《白纻》,這樣,即便這樣比賽終止了,其實贏家還是她。
“我正在同你比琴,為何要損壞古琴,是為了讓我自己輸?”
“三娘子,你要誣陷我,是不是也該找個合理些的理由?”
褚三娘:“你不是為了讓自己輸,而是為了讓自己不輸。你知道自己的琴音比不上我,所以故意彈壞琴音,弄破了手指,避免自己輸給我。”
倒打一爬的邏輯還挺縝密。
沈星語:“就算這琴只剩一根琴弦,我也能勝過你,弄斷琴弦,傷了自己,也會惹怒太子妃,我是腦子得壞成什么樣,才做這么吃力不討好的事?”
褚三娘就沒想到,沈星語嘴巴這么厲害,跺一腳看向上首的太子妃:“太子妃娘娘,世子妃損壞了您的琴還狡辯,您真該好好治她一個不敬之罪,否則,皇家威嚴何在?”
沈星語:“太子妃娘娘,我都是在眾人的注視下彈的琴,所有人都可以看到,我并未故意損壞琴,我通一些修琴巧計,定然將您這琴修補好,眼下,我給你彈一曲《十面埋伏》贖罪過可好?”
對褚三娘這樣高傲的人來說,連著兩次輸在自己手上,怕是嘔死的心都有了,她不想輸在自己手上,沈星語就偏要她輸在自己手上。
兩次。
太子妃:“這琴擱置了好久,興許是下人忘記修繕維護也是有的,不怪你,你的手受傷了,可還能彈?”
沈星語揉著有點發麻的手心:“可以的,我挑戰一只琴玄彈《十面埋伏》。”
太子妃還從未見過一個女子可以這樣明媚自信的,“好,若你能單弦彈奏出《十面埋伏》,那本宮就判定你勝。”
褚三娘不滿控訴:“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若褚三姑娘也能單弦彈奏出《十面埋伏》,我判你們平手也是可以的。”
褚三娘被賭的說不出話,只好在心里祈禱沈星語是吹牛,彈的很差才好!
只要發現她有一個音節錯漏,她就要指出來。
太子妃忽的想起來,“你用‘銘心’彈。”
褚三娘:“……”咬斷了銀牙!
沈星語用帕子包裹了受傷的那一寸骨節,重新抬起手腕,撥動琴弦。
這一次,有了音質醇厚的‘銘心’,她不再壓著音色,戴骨撥出最厚重的力量,音節潺潺傾瀉,如碧風陣陣,夜幕四籠,列營,吹打,點將,排陣,布兵,埋伏,小戰,激戰,挺括軒昂的浩蕩軍隊似乎就在這眼前,山風盡霸,屋瓦飛墜,刀·戟交接,廝殺之勢壯烈奔騰,蕩氣回腸,這場曠世名戰似乎就眼前,腦海。
氣吞山河的壯烈樂章穿過窗欞,猶如穿堂燕飛進男賓宴席上,這里絲竹管弦悅耳,舞姬們在冰面上妖嬈作舞,朝臣們交響接耳,賞著舞姬,喝著美酒,只有顧修一人端坐酒杯坐在角落里,神情淡漠,游離在這靡靡之外。
這宮宴上的舞姬,是番邦新進貢來的絕色佳麗,扎染綢的小衣,包裹出玲瓏的身段,圓潤的薄間,輕盈的腰肢裸著,輕盈的長裙色彩艷麗,金色的花紋錯落有致,腦袋上一頂金色花帽,垂著一塊色彩明亮的絲巾到腰部,長發編成無數根細小的辮子,起舞時細辮裹斜著絲巾如云霞蒸騰,明亮的色彩,大膽的著裝,深邃的異域五官,惹的一眾朝臣目不轉睛。
太子端著酒盞,目光掃向顧修:“顧大人,聽說你府上別說舞姬,如今連書房用的都是婆子,這日子啟不無趣,這絕美的異域舞姬送與你如何?”
顧修:“多謝殿下美意,只是臣速來不會賞這等風月之事,肅王殿下素愛收集舞姬,臣就不奪肅王喜好了。”
太子:“你呀你呀。”
“這等美姬,舞姿如此妖嬈,竟也沒興致。”
顧修轉著拇指上的扳指:“見過更好的,自然瞧不上這些。”
肅王來了興致:“哦,哪里還有舞姬比這異域舞姿還美的?”
肅王很想見識見識,顧修卻轉動著手上的扳指,不欲再多言,不僅肅王,連太子都好奇了,顧修府上又沒有舞姬,他是擱哪見過比這更有滋味的舞姿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