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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婆不放心地盯了王二郎一眼,帶著丫鬟魚貫退出內(nèi)室,一到外頭便低聲吩咐丫鬟:“速去請夫人來,就說二郎在為難娘子。”
小丫鬟答應著一溜煙地跑了。
房內(nèi),王二郎紅著眼盯著姜玉初質(zhì)問:“是不是你讓你那個閨中好友,孟七娘,托衛(wèi)國公府的人將韻雅買了去?我怎么早沒發(fā)現(xiàn),你如此惡毒?”
姜玉初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想到自己這點污糟事,到頭來卻要彤娘來幫她收拾,心頭真是羞愧萬分。
“說話啊你?敢做不敢當?”王二郎高聲道。
姜玉初抬眸看著自己的夫婿,冷冷道:“人家衛(wèi)國公府買個歌姬怎么了?你心中不忿,去衛(wèi)國公府鬧啊,在我面前大呼小叫有何用?”
“要真是他衛(wèi)國公看上了,買去了,我無話可說,可賀礪都不在京中,他留在京中的侍從去買的人,就在孟七娘探望過你的幾天后。你自己說,不是你指使的還能是誰?”王二郎怒不可遏,一把抓住姜玉初的胳膊將她從坐床上拽起來,道:“你現(xiàn)在就去叫孟七娘把人給我放了!”
“別碰我!”姜玉初揚手就甩了他一耳光,趁他愣怔,甩脫他的手拿起案上的茶壺,站在坐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王文琢,你給我放尊重些,要不是為了孩子,你當我還愿意繼續(xù)跟你過下去?我警告你,你再敢像方才那樣對我無禮,我抓到什么都往你頭上招呼,不想好好過日子,那就大家都別過了!”
王文琢捂著被扇得火辣辣的臉頰,驚愕萬分地看著姜玉初,道:“你瘋了是不是?你敢打我?”
“打你算什么?真逼急了我,我就殺了你再自殺。我雖不是男兒,卻也知士可殺不可辱的道理。不信你就試試!”姜玉初厲聲道。
這時王夫人在丫鬟的簇擁下腳步匆忙地來了,一見姜玉初站在坐床上,連聲道:“貞娘,你懷著身子,怎么能站這么高?仔細不安全。快,快下來,有話好好說。”
姜玉初一見王夫人,眼睛一眨就掛下兩行淚來,哭著道:“阿娘,二郎為了外頭那個女子要對我動手。”
自姜玉初進了王家的門,就一直是個溫柔穩(wěn)重知書達理的媳婦,王夫人壓根不懷疑她會扯謊,當即上前扯住目瞪口呆的王二郎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扇,一邊扇還一邊罵:“我看你真是昏了頭了,你在外頭養(yǎng)歌姬,養(yǎng)就養(yǎng)了,只要不往回帶就行。如今居然為了那歌姬對正室動手,人家寵妾滅妻就已經(jīng)很難聽了,你這算什么啊?要是傳將出去,不得說你阿爺教子無方治家不嚴?”
王夫人揪著他的耳朵在他的呼疼聲中將他拖到門外,恨恨道:“你且去祠堂跪著,待你阿爺回來再發(fā)落你。”
打發(fā)了王二郎,王夫人回到內(nèi)室,好生寬慰了姜玉初一番,叮囑她身子要緊。
姜玉初一一應了,起身向王夫人賠罪,說自己方才情緒激動,人前失儀,請王夫人恕罪,又說王二郎只是一時糊涂,請王夫人千萬向公爹求情,不要重罰。
王夫人見她溫順懂事,心中滿意,令人送了許多補品來給她。
王夫人走后,姜玉初獨自坐在窗下,看著窗外開得紅火艷烈的石榴花,眼底又漸漸泛起了淚花。
以前遇到這些污糟事,她總懶得去管,懶得去問,眼不見為凈,覺得這才是風骨,才顯得清高。
可她忘了,她是女子,在這方寸大的宅院里頭,在哪兒體現(xiàn)風骨?清高給誰看?
不管男人多混賬,能護住孩子,把日子過得像個人樣,那才是本事。
自己不爭氣,便得連累身邊的親朋好友來替她操心,替她難受,難不成那樣就有風骨,就是清高了嗎?
不,那是笑話。
她姜玉初絕不要活成一個笑話!
五月末的一天,上午,天高云淡赤日炎炎。
皇帝手里捏著一份奏折,行走如飛。身旁給他打傘的太監(jiān)一路小跑,大汗淋漓,大約喘息聲大了些吵到了皇帝,被皇帝一把推開,摔了個四腳朝天。
皇帝沉著臉來到大明宮太和殿,勉強忍住脾氣向太后行了一禮,隨后便將奏折往太后面前一放,一聲不響地坐到一旁。
太后瞧他額上一層汗,面色緋紅,吩咐一旁的宮女:“去,命人打水來伺候圣上擦臉。”自己拿起桌上那份奏折看了起來。
這份奏折是賀礪上的。
月中的時候他從幽州那邊一連發(fā)來七八份邸報,說幽州大都督府長史鳳舉綱勾結北平郡王的次子賀邏伽,刺殺了幽州大都督凌金斗,公然謀反作亂。所幸駐扎幽州的經(jīng)略軍使尹柏中未被他們收買,及時領兵平叛,才使幽州免于一場浩劫。
這半個月來朝中正因此事爭吵不休。
秦衍主張朝廷必須派黜陟使趕赴幽州徹查幽州大都督凌金斗遇刺以及鳳舉綱賀邏伽起兵作亂的真相,不能聽賀礪一家之言。
魚俊義則主張盡快為幽州指定一名新的大都督,以便穩(wěn)定軍政安撫民心,避免生亂。
賀礪這份奏折,就是舉薦經(jīng)略軍使尹柏中為幽州大都督的。
“賀礪他是什么意思?他是賀家人,不向著朕,胳膊肘居然往北司那邊拐?秦衍的人好不容易將位置空出來,他居然舉薦一個魚俊義的人來頂替他,他是裝傻還是真傻?那幽州何時才能真正在朕治下?”皇帝越想越惱怒。
“就算他舉薦我們的人,虎狼環(huán)伺之下,也未必能在那個位置上呆長久了。”太后放下折子。
“阿娘自然是無意見的……”
“住口!”太后猛的一拍幾案。
身邊宮女一瞧,忙領著其余人等退出殿外。
皇帝沉默一陣,起身過來,跪在太后面前。
太后抄起案上的茶杯就要往他身上砸,又頓住。
盯了皇帝半晌,她緩緩將茶杯放回案上,別過臉去,心如死灰地閉上雙眼,道:“你走吧,以后有什么事也不必再來找我了。看在母子一場的份上,就讓我在大明宮安度晚年吧。”
“阿娘,我錯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我心里清楚得很。但凡你記得自己是怎么翻的身,都不能對我說出剛才那樣的話來。同是一個污泥潭里出來的,誰比誰也干凈不到哪兒去。”太后冷漠道。
皇帝被訓了一頓,垂頭喪氣地走了。
太后看著桌上那封奏折,一手支著額頭,讓宮女上來幫她揉額角。
“太后,壽安郡主求見。”內(nèi)侍進來稟道。
壽安郡主,即賀令芳,賀家平反后得的封號。
“讓她進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