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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知道啦,你快放手,痛死了!”孟礎潤捂著耳朵直跺腳,不忿道:“你這么兇,就該找個賀六這樣的管住你,讓你再神氣!”
“你——”孟允棠氣得要去打他。
孟礎潤少年人輕敏靈活,哪能被她打到,早捂著耳朵跑遠了。
待到下午,在曲江池畔游玩盡興的百姓們踏著漸漸西斜的陽光紛紛回城。衛國公府樹木陰陰的后花園中,卻已是一片近乎日暮的昏暗。
賀礪獨坐在涼亭內的坐床上,一肘支在幾上,手撐著額頭,閉眼不動。在森森花木的映襯下,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毫無血色的蒼白來。
鹿聞笙遠遠地見了,無奈地嘆了口氣,來到涼亭中,將廚下剛熬好的魚片粥放在小幾上。
賀礪松開撐著額頭的手,眉頭微皺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阿郎,喝點粥暖暖胃吧。從上午到現在,你除了喝酒還沒吃過東西,再這樣下去,胃疾又該犯了?!甭孤勼陷p聲勸道。
賀礪瞥了眼放在幾上的粥,看起來并無食欲。
他伸手揉了把太陽穴,目光沉靜地看著花木繁盛而靜謐的園中,問鹿聞笙:“十二,我可怕嗎?”
鹿聞笙就知道,阿郎的癥結就在那位孟小娘子身上!
他斟酌著回道:“當時那位孟小娘子應當是被嚇著了,以為阿郎你真的要溺斃那姓晏的。她一開始就誤會了阿郎,對阿郎所作的評價,自然也是當不得真的?!?
賀礪唇角勾起一絲冷笑:“誤會?關心則亂罷了!”
鹿聞笙故作憨厚地撓了撓后腦勺,道:“我倒是認為,對孟小娘子這等長久生活在太平安逸中的小娘子來說,將生死看得要緊些也是正常的,這與落在水里的是誰不相干。若是落在水里的是阿郎,她許是會更緊張也說不定。”
賀礪聞言,狐疑地抬眸盯著鹿聞笙。
鹿聞笙一愣,裝作剛反應過來的模樣道:“某說錯了,阿郎豈是姓晏的那等廢物可比?阿郎水性極好,根本用不著孟小娘子擔心?!?
賀礪知道這廝在故意轉移話題,卻也沒有與他計較,只是冷哼了一聲。
鹿聞笙從他這聲冷哼中聽出一絲自得之意,正想趁機再勸他喝粥,齊管事來了。
“阿郎,你吩咐的事有眉目了?!彼麑⑹掷锱踔腻\盒蓋子打開,呈到賀礪面前,道:“這是從西市的婁氏質庫問得的,從質庫舊年典當錄簿上查得,八年前老國公他們出事后的幾天中,有幾個乞兒攜兩條孩童佩戴的黃金長命縷,八只孩童佩戴的金手鐲和金腳鐲,一對各二兩重眼睛嵌青金石的小金豬,一對蝴蝶穿花小金釵,一條串紅寶與瑟瑟的金項鏈與兩條金海棠珍珠發圈去質庫典當。老奴派人奔忙幾天,只尋回了這兩條金海棠珍珠發圈,其它黃金飾物,有的找不到當年購買之人,有的輸在了賭坊,有的熔了打成了別的飾物,實在是尋不回了?!?
賀礪看著錦盒中那兩條眼熟的金海棠珍珠發圈,緩緩伸出修長蒼白的手指,將發圈拿了出來。
十二年了,當年拿在手中覺得正常的發圈,現在看起來竟然這么小。圓潤透亮的珍珠中間夾雜的那些雕刻精致栩栩如生的海棠花,看著也沒有當初那般光華耀眼了。
“臨鋒哥哥,你快看我,好不好看?”雙丫髻上戴著金海棠珍珠發圈的小女孩站在他面前歪著小腦袋問他,笑開的嘴巴里缺崗的大門牙大喇喇地留下一個黑洞。
他有點嫌棄,淡淡地“嗯”一聲,不待她高興又補充道:“我是說發圈好看。”
小女孩嘴巴噘得半天高。
……
賀礪神游一回,將小小的發圈揉進手心,道:“可以了,余下的就不必再找了?!?
“喏。”
齊管事退下,鹿聞笙忙捧起還熱著的魚片粥遞到賀礪面前。
這回賀礪倒是沒有拒絕,接過粥慢慢地喝了下去。
孟家和柳家也趕在閉坊前回到了長興坊,在孟府門前客客氣氣地道別,各回各家。
周氏將晚飯事宜安排下去后,就去孟允棠的房里找她。
孟允棠正趴在床上發愁呢,見周氏來了,忙又起身。
“方才人多不好問你,今日你去找那晏辭,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看你找完他回來就心事重重神不思屬的?!敝苁蠁柕?。
對自己的阿娘孟允棠自是沒什么好隱瞞的,就將在賀礪行障里發生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周氏。
周氏聽罷也是十分驚訝,急忙問道:“那晏辭如何?要緊嗎?”
孟允棠低著頭道:“看著挺嚴重的。我現在就怕這件事鬧大了,到時候會連累咱們家,畢竟那晏辭是來找我的。”
“你又沒做錯什么,你還救了他呢?!敝苁闲睦锲鋵嵰矝]底,但看女兒憂心,還是握著她的手勉力安慰她,“你先別多想,明日汝昌侯府辦壽宴,我們先去探聽一下風聲。”
孟允棠點點頭。
次日乃是雙日,陛下不視朝,汝昌侯張伯興給他老母操辦七十大壽,廣邀賓客。
孟扶楹一家就孟扶楹和孟礎潤,周氏和孟允棠去了汝昌侯府赴宴,孟以薇剛被退婚,不想見人。孟礎基還小也沒帶來,依舊讓他上學去了。
張家老夫人辦壽辰,來的自然都是張家的親朋好友,周氏與孟允棠因晏辭一事與長房生了齟齬,見面不過寒暄,不大交談。二房巴結長房,不搭理三房,周氏母女自然也懶得搭理她們。
不多時,平昌伯府的女眷來了,孟允棠終于看到了一個熟人——姜姐姐的表妹,鐘麗嬌。
鐘家與林家是一樣的狀況,都是在八年動蕩中家道中落,不同只在于,林宛燕在林家風光時定下的未婚夫與她退婚了,而平昌伯府沒有與鐘家退婚。
只不過平昌伯府那個馮三郎,在外的名聲還不如晏辭呢。
鐘麗嬌見周氏和孟允棠在花園中,與她婆母打了聲招呼便尋她二人來了。
張府內堂側廂房里,崔氏推開門進到房里,看到里頭的張筠姬,無奈問道:“內堂那邊好多客人要招呼呢,你躲在這里做什么?”
張筠姬見母親來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緊張道:“阿娘,我讓丫鬟去前頭探了,賀礪也來了。孟允棠就在院中,我……我真擔心待會兒出什么岔子!”
崔氏做賊心虛,被她這么一說,也緊張起來,在房中徘徊一陣,道:“反正請也請了,不怕旁人再懷疑什么,我待會叫個人去把她氣走。你先在這里喝一杯茶,鎮定一下情緒,別自己露了端倪。待會兒過來內堂見客,已經有好幾位嬸嬸和姑母問起你了?!?
張筠姬點點頭,又忍不住催促她:“那阿娘你快些,說不得待會兒阿爺就帶男客到花園賞景來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